承乾宫内,鎏金香炉里升起缕缕青烟,上等的檀香气息在殿宇间缓缓流淌。
佟贵妃扶着春涞的手缓步走入,见弟弟隆科多负手立于殿中,一身石青色常服衬得他面色愈发肃穆,亦是显得冷清不易亲近。
这个弟弟素来与她不算亲近,今日不请自来,必有所图。
“姐姐安好。”
隆科多躬身行礼,语气平淡无波,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殿内陈设。
佟贵妃在宫婢搀扶下缓缓落座,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难得见你主动入宫,所为何事?”
她伸手接过宫女奉上的茶盏,指尖在温热的瓷壁上轻轻摩挲。
隆科多开门见山:“臣弟今日前来,是想接素珃回府,她在宫中叨扰多日,也该回去了。”
他的声音平稳,无波无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这话说得直白,却让佟贵妃心中冷笑。
她这个弟弟分明知晓素珃不在承乾宫,却偏要来此要人,分明是在敲打她,让她明白,国公府即是她的倚仗,同样也是素珃的靠山。
“素珃不在本宫这里。”
佟贵妃把玩着腕间的翡翠镯子,语气慵懒的道:“她被皇后留在坤宁宫了,你若想接她,不妨去坤宁宫要人。”
她刻意加重了‘留’字的音调,意味深长。
隆科多眸光微闪,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面色清冷:“既如此,臣弟便去坤宁宫走一遭。”
他躬身告退,转身时眼中掠过一丝冷意,袍角在转身时划出一道利落的弧度。
待隆科多离去,春涞立刻凑上前来,压低声音道:“主子,您看舅爷这态度...怕是已经察觉了您的打算,若是连国公爷也...”
她故意欲言又止,暗中观察着贵妃的神色,手指不自觉地绞着帕子。
佟贵妃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沫:“本宫这个妹妹,倒是长了颗七窍玲珑心。”
她唇角泛起一丝冰冷的笑意:“她既已看透本宫的打算,又怎会坐以待毙?”
茶盏落在案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春涞见状,连忙趁热打铁:“主子,奴婢听闻裕亲王对皇后...”
“够了!”
佟贵妃突然打断她,目光锐利如刀,冷冷的道:“你这主意,未免太过浅薄。”
她缓缓起身,裙裾曳地,“本宫原以为你能有什么妙计,看来是高估你了。”
春涞额角瞬间沁出冷汗,她跟随贵妃多年,深知这话语中的分量。
这座靠山若是动摇,她必须早做打算。
殿内一时寂静,唯有更漏声声,敲打在春涞心上,她垂首侍立,心中却已百转千回。
贵妃这话分明是在警告她,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已经不够看了。
佟贵妃冷眼看着春涞变幻不定的神色,心中自有盘算。
这个婢子对皇后的恨意正好可以利用,让她去做那投石问路的卒子。
成了,自己坐收渔利;败了,弃之亦不可惜。
“春涞!”
贵妃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倦意:“本宫乏了,要歇息,你们都退下吧。”
春涞连忙躬身应是,小心翼翼地退出殿外。
踏出宫门的那一刻,她回头望了眼紧闭的殿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廊下的宫灯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正如她此刻忐忑的心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