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春涞退下后,一道身影自屏风后悄无声息地转出,正是承乾宫的心腹桂嬷嬷。
她步履轻盈,烛光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更添几分神秘。
“娘娘!”
桂嬷嬷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老奴已查到些眉目。”
她的目光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像是能洞察人心。
佟贵妃慵懒地靠在引枕上,指尖轻轻抚过尚未显怀的小腹:“说!”
一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那双美目中却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桂嬷嬷上前两步,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皇后病愈之后的种种改变,看似偶然,细究之下却颇有蹊跷。”
她展开密报,声音愈发低沉:“皇后病重是真,太医署的记录清清楚楚。”
“但病中或许便在布局,老奴查到,皇后病愈后,不仅饮食习性大变,连走路的姿态、说话的语气都与从前判若两人。”
佟贵妃微微蹙眉,接过密报细看,烛火在她脸上跳跃,映出她若有所思的神情。
“更蹊跷的是...”
桂嬷嬷继续道:“皇后如今竟能与西洋厨子流利交谈,甚至能指出西洋菜式的不足之处,这绝非一个深居简出的皇后所能及。”
“老奴还查到,她对宫外的事物了如指掌,前日竟能准确说出江南最新的绸缎花样。”
殿内陷入沉寂,唯有烛火摇曳,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佟贵妃沉吟良久,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画着圈:“我们先前用的毒...为何会失效?那西域商人分明保证,此毒万无一失。”
桂嬷嬷低声道:“那毒确系剧毒,老奴特意找人试过,见血封喉,只是用在皇后身上...似乎并未起效。”
她稍作停顿,又道:“老奴查到,皇后病情加重那夜,坤宁宫有人将一个黑色布袋偷偷丢弃于宫墙之外,袋中是何物,尚未查清。”
“皇后手段凌厉,老奴安插的暗线已被清理大半,往后探查,恐需另寻他径。”
“看来,是本宫小觑了她。”
佟贵妃抚着小腹,语气转冷:“桂嬷嬷,本宫如今有孕在身,不宜过度劳神,对付皇后之事,你需多费心。”她的目光落在桂嬷嬷身上,带着审视与期待。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狠厉:“至于春涞那婢子...就让她去当马前卒吧;她姐姐的死是她心头刺,正好利用她去给皇后添堵。”
“你且安排一下,让她‘好好’施展,若此番她做得漂亮,暂且留用;若不成,便是个无用的弃子,舍了也无妨。”
桂嬷嬷连忙躬身:“老奴明白,娘娘当前最要紧的是安心养胎,顺利诞下健康的小阿哥。”
她稍作停顿,又低声道:“素珃格格那边...老奴愚见,不如先让她回府。”
“她性子刚烈,恐难成事,娘娘或可传话给国公爷,另从族中挑选一位温顺懂事的姑娘?毕竟,如今最重要的是确保娘娘在宫中的地位。”
佟贵妃冷笑一声,指尖轻轻敲击案几:“你说得有理,不过...”
她话锋一转:“素珃既然敢背叛本宫,总要给她些教训,你去传话时,不妨让阿玛知道,他这个女儿在宫中是如何‘不懂规矩’的。”
桂嬷嬷心中暗叹,面上却不动声色:“老奴明白,定会让国公爷知晓轻重。”
而后,她垂首侍立,心中却另有一番计较。
她与素珃的生母赵佳氏曾有几分交情,实不忍心见素珃落入贵妃的算计之中。
但在这深宫之中,明哲保身才是首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