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烨与福泉兄弟和解,心中块垒尽去,只觉无比舒畅。
福泉次日便差人送入宫中上好的活血化瘀药膏,言明疗效奇佳。
玄烨亦投桃报李,命内务府拣选珍稀药材与滋补品,浩浩荡荡送去裕亲王府。
兄弟二人经此一事,情谊反倒较往日更为深厚真挚。
最高兴的莫过于恭亲王常宁,见两位兄长化干戈为玉帛,他觉得自己此前种种斡旋辛苦都值得了,心情无比畅快!
这日早朝后,他未去南书房,而是转道去了坤宁宫外求见,他心知肚明皇兄定在皇后宫中,若在以往,他少不得要在心中腹诽几句皇后,今日却心境平和。
只要两位兄长不再因皇后而生隙,那皇后在他眼中,便也不再是红颜祸水般的存在。
他在宫门外规矩等候,通传太监小跑着进去禀报。
此时宫内,郎顔正为玄烨清晨的“胡闹”嗔怪不已,玄烨则好脾气地笑着,任由她数落,听闻常宁求见,玄烨便吩咐将其引至书房等候。
郎顔体贴,早就在自己寝殿旁为玄烨辟出一间宽敞明亮的书房,以便他留宿坤宁宫时处理政务,温氏兄弟奉命,恭敬地将恭亲王请入书房看茶。
恰在此时,方筎端着刚煎好的药,正欲送往郎顔寝殿,与刚踏入书房的常宁撞个正着。
常宁的目光瞬间被吸引,直勾勾地落在方筎身上,仿佛要将这冷面丫头看穿一般。
方筎认出他便是不久前在南书房外纠缠自己的那位王爷,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转身欲走。
不料,常宁脚步一挪,左挡右拦,偏不让她过去。
方筎气急,手下意识探向袖中银针,想故技重施。
可常宁早有防备,出手如电,一把扣住她手腕,顺势将她往自己怀中一带,紧紧箍住,低笑道:“好个泼辣丫头,性子还是这般倔!”
方筎何曾与男子如此贴近过?
顿时羞得满面通红,浑身僵硬,语无伦次道:“你、你放开!无赖…登徒子!”情急之下,抬脚狠狠踩在常宁的靴面上。
常宁吃痛,“哎哟”一声,下意识松了手,抱着脚在原地单腿跳转,明显受到重创。
龇牙咧嘴地控诉:“你、你这丫头,下手…不,下脚也太狠了!本王不过是觉得你有趣,想与你说几句话罢了,旁人求还求不来呢!哎呀,疼死我了…”
方筎见他痛得额头冒汗,不似作伪,心下顿生几分尴尬与懊悔。
对方毕竟是亲王之尊,若真被自己踩出个好歹,这罪过可就大了。
她犹豫片刻,上前一步,带着歉意道:“王、王爷,您没事吧?要不…让奴婢帮您瞧瞧?”
说着,她竟蹲下身去,伸手便要替他脱靴检查。
这下反把常宁吓了一跳,连连后退,摆手道:“别别别!男女授受不亲!本王…本王没事!”
嘴上说着无事,走起路来却明显跛着脚,看来那一脚确实不轻。
方筎见状,心下更觉过意不去。
也顾不得什么礼法规矩了,上前搀住他胳膊,执意道:“王爷莫要逞强,若是伤到筋骨便麻烦了,让奴婢看看吧!”
说罢,不由分说,便半扶半强地将常宁按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动手去脱他的朝靴。
恭亲王常宁活到这二十多岁,在紫禁城里向来是横着走的主儿,何曾经历过这般阵仗?
竟被一个小宫婢不由分说地“强行”按坐在凳上,还要为他脱靴验伤。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竟让他一时怔在当场,忘了反应,只余下心头一丝新奇与错愕。
方筎却全然未觉自己举动有何不妥,只记挂着是亲王受伤,医者的本能占了上风。
褪去官靴,只见恭亲王那右脚大脚趾处已是一片明显的红肿,瞧着便知踩得不轻。
方筎微微蹙眉,带着医者的谨慎,极轻地触碰了一下那红肿的顶点,低声问询:“王爷,是这里疼得最厉害么?”她需要确认伤势的具体位置与程度。
常宁只觉得那带着微凉体温的指尖如同羽毛,轻轻扫过他敏感的脚趾皮肤,让他浑身一颤。
方才那火辣辣的疼痛感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触感奇异地冲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令人心悸的躁动,耳根子不受控制地“唰”一下泛红发烫,连呼吸都滞了滞。
情愫的滋生,往往便在这样全无防备、不经意的触碰之间,如同初春的藤蔓,悄然探出嫩芽,无声无息地便开始缠绕心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