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雲闻询,面露难色,她确实不知皇上的旨意竟如此全面。
恭敬回禀:“主子,皇上旨意,是将坤宁宫您日常所用之物,悉数搬来南书房,这些...尚不足十之一二。”言下之意,这阵仗确与搬家无异。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皇后主子的神色,生怕惹恼了这位性情大变的主子。
郎顔眉头一蹙,心想,这样一来,自己这个‘书隶’怕是没头了。
她环顾四周,只见箱笼堆得几乎无处下脚,连平日里常坐的紫檀木椅上都摆满了妆奁。
玄烨好整以暇地坐于一旁,唇角微扬,一副‘与朕无关’的模样。
手中还把玩着一枚白玉镇纸。
郎顔正欲与他理论,外头又传:小公爷琺喀前来向皇后辞行。
玄烨立即耸肩,语带无辜:“皇后你看,这可怨不得朕,是底下人办事过于实诚。”
郎顔气结,挥着粉拳便要捶他。
玄烨笑着闪避,两人在室内追逐笑闹,衣袂翻飞间带起阵阵香风。
恰逢小公爷琺喀大步踏入,郎顔脚下一滑,险些摔倒,被琺喀稳稳扶住。
“阿姐!”
琺喀笑声爽朗:“得知阿弟我来,如此激动,也不必行此大礼嘛!”
他今日穿着一身戎装,银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更衬得他英姿勃发。
琺喀性情开朗,与原主钮祜禄东珠姐弟情深。
郎顔穿越而来,与他接触不多,却颇喜这位俊朗阳光的‘弟弟’。
她站定,没好气地嗔道:“哪个激动了?净会胡说!”
玄烨适时伸手,将她拉回身旁坐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挠,带着几分戏谑。
琺喀先向玄烨行了君臣大礼,规矩丝毫不乱。
而后,他转向郎顔,收敛玩笑神色,郑重道:“阿姐,我即将随安和亲王出征,讨伐吴三桂那个逆贼!此去必立战功,为阿姐争光,为家族添彩!”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在殿内回荡。
郎顔闻言一怔,看向玄烨。
玄烨知她疑惑,温声解释:“琺喀承袭爵位,却少实战军功,欲服众,需有实绩,此番随安和亲王出征,正是历练良机。”
“岳乐用兵老道,琺喀勇武,正是互补,朕相信他定能建功立业。”
他的目光中带着期许,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琺喀忙不迭点头,眼中闪烁着渴望与斗志:“皇上所言极是!阿姐,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我定不负皇上信任,不负阿姐期盼!”
他挺直腰板,铠甲在阳光下闪着冷硬的光泽,腰间佩剑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铿锵声。
郎顔了然,这一唱一和,是怕她担心阻拦。
她心下微涩,自知无权置喙军国大事。
男儿志在四方,建功立业本是正途,只是战场凶险...她起身,走至琺喀面前,替他理了理本已平整的衣襟,目光沉静,千言万语只化作四字:“平安归来。”
简简单单四字,却重若千钧。
琺喀鼻尖一酸,慌忙别过脸去,深吸一口气,转回头时已恢复朗笑。
“阿姐放心!我定会全须全尾地回来,还要戴着战功凯旋!到时,阿姐可要去德胜门迎我!”
他的声音依旧爽朗,但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望着弟弟年轻而坚毅的面庞,郎顔心中百感交集,她强压下心头的忧虑,努力挤出一丝微笑,她从腕上褪下一串佛珠,轻轻塞进琺喀手中。
轻声言道:“这是额娘去岁在佛前求来的,你带着,保平安。”
琺喀紧紧握住那串还带着体温的佛珠,重重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