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赏下的这对白玉如意,质地莹润,雕琢精美,郎顔看在眼里,心中自是满意。
莲公公那番话更是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太后对这对如意的喜爱,凸显了赏赐的份量,又暗赞了太后对皇后的青睐,一语双关,不愧是太后身边得力的老人,最是懂得如何说话讨巧。
她上前再次敛衽,郑重谢过太后的赏赐。
太后今日心情甚佳,并未让她立刻离去,反而留她在身边坐下,闲话家常。
两个孩子见大人气氛融洽,也赖在一旁不肯走,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童言稚语,倒也逗得太后面露慈色,殿内一派和乐融融。
然而,这份和乐并未持续太久。
宫人忽报,贵妃娘娘携同宜嫔、德嫔前来慈仁宫给太后请安。
话音未落,只见贵妃一身玫红色宫装,珠翠环绕,艳光四射地走了进来。
舜安琰一见到自家姑母,小脸瞬间一白,如同老鼠见了猫一般,“哧溜”一下缩到了郎顔身后,紧紧拽着她的衣袍下摆,连小脑袋都不敢探出来。
可他这般模样,又如何能逃过贵妃的眼睛?
贵妃为了他私自跑去坤宁宫并留下之事,早已憋了一肚子火气。
此刻见到这不听话的侄子不仅躲在皇后身后,还一副与皇后极为亲昵的模样,那火气更是“噌”地一下直冲顶门心。
她强压着怒火,先是按规矩给太后行了礼,宜嫔和德嫔也紧随其后向郎顔行礼问安。
德嫔在低头行礼的刹那,飞快地抬眸瞥了郎顔一眼,那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厌恶与嫉恨,虽然掩饰得极快,却被郎顔敏锐地捕捉到了。
郎顔心中冷笑,对于这等人物无关痛痒的厌恶,她根本不屑理会。
“舜安琰”
贵妃的声音带着明显压抑的火气,目光锐利如刀,钉在郎顔身后那团小小的影子上。
“到姑母这里来。”
舜安琰吓得浑身一抖,不但没过去,反而将郎顔的衣袍抓得更紧,小身子微微发抖。
郎顔感受到孩子的恐惧,心中升起一股保护欲。
她伸手,温和而坚定地将舜安琰从身后拉到自己身前,随即弯腰,顺势将他抱起,安置在自己膝上坐稳。
她低下头,凑在舜安颜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却异常清晰坚定的声音轻轻说道:“好孩子,别怕。有本宫在,绝不会让你无故受人教训。即便是你的姑母,也不行。”
这轻柔的话语,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舜安琰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一些,但他仍旧不敢抬头去看贵妃那足以杀人的目光。
贵妃眼见自家侄子与皇后如此亲昵,对自己却避如蛇蝎,那积压的怒火再也控制不住,也顾不得这是在太后宫中。
语气极为不善地对着郎顔开口道:“皇后娘娘,有些事儿,您未免也管得太宽了吧!”
“安儿是佟佳氏的子弟,本宫是他的亲姑母,您未经本宫同意,便私自将他留在坤宁宫,究竟是何用意?”
“还请皇后娘娘弄清楚这一点才好!”
她说着,又加重语气命令道,“安儿,过来!到姑母这边来坐着!”
这话语已是毫不掩饰的挑衅,带着浓浓的火药味,几乎是要当场撕破脸的架势。
郎顔心中清明,她岂会傻到在太后宫中与贵妃公然争执,落下口实?
她自有她的应对之法。
只见她并未动怒,反而轻轻拍抚着怀中舜安琰的背脊。
抬眸迎上贵妃咄咄逼人的视线,语气平和,甚至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意味,
然而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如同绵里藏针:“贵妃此言差矣。本宫何时插手过你們姑侄之间的事务?”
“安琰这孩子,与保成阿哥投缘,喜欢在一处玩耍,此乃孩童天性,亦是兄弟友悌之乐。”
“你身为长辈,屡次横加阻拦,又是何道理?”
她语气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太后的方向,见太后果然已微微蹙起了眉头。
才继续不急不缓地说道,“孩童本性天真,正当嬉戏玩闹之年,贵妃却要强行压制干预,这般做法,于情于理,是否有些欠妥?”
“妹妹还是自己静下心来,好好思量一番为是。”
她这番话,听起来句句在理,温和克制,仿佛只是在劝解,实则字字珠玑,句句都在暗指贵妃行事霸道,不通情理,罔顾孩童天性,有失长辈慈爱。
更重要的是,她这话不仅仅是说给贵妃听,更是说给上首的太后听。
太后身为后宫尊贵的长辈,最重规矩,也最看不得妃嫔言行失当,尤其还是在她面前。
果然,太后听完郎顔这番“情理兼备”的话语,脸色沉了下来。
目光不悦地看向贵妃,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贵妃,你近日火气是越发大了,在哀家宫中尚且如此,平日可想而知。”
“回去抄写十卷《心经》,静静心性,也好好想想皇后方才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