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书房内,龙涎香的清幽气息在暖融的春意中缓缓缭绕。
玄烨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与笃定:“皇后今日怎有闲暇到朕这南书房来了?”
“莫非是思念朕了,或是还想朕今夜再宿于坤宁宫?若是如此,朕准了,你回去命人备些朕爱吃的膳食便是。”
这话语里的暗示近乎直白,带着帝王特有的、不容置疑的亲昵。
郎顔闻言,并未如寻常妃嫔般羞赧或欣喜,她只是微微扬起唇角,勾勒出一抹清浅而疏离的笑痕,眸光澄澈如水,映着窗外透进的天光。
“皇上恐怕是想左了...”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半分波澜。
“臣妾此番前来,并非为了邀宠,而是为了舜安琰这孩子的事。”
她侧身,将一直躲在她身后、揪着她衣角的舜安琰轻轻带上前来。
“贵妃娘娘派人送他出宫,不料这孩子心思活络,途中吓唬了随行的太监,偷偷溜回了臣妾那里。臣妾特来向皇上禀明,以免贵妃娘娘知晓后,又生事端。”
“这孩子,着实是被贵妃的脾气吓着了,皇上还需规劝一二才是。”
她话语简洁明了,条理清晰,彻底撇清了“邀宠”的嫌疑,将话题牢牢锁定在舜安琰身上。
玄烨面上那抹因她到来而焕发的神采,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仿佛被一盆冷水迎头浇灭。
他的目光转向舜安琰,声音不高不低,却自带一股无形的威压:“你这小子,跑到皇后寝宫去做甚么?”
这话听着平常,内里却藏着质询的机锋。
舜安琰对这位皇帝姑父向来惧怕。
闻声一颤,赶忙脆生生地答道:“回皇帝姑父,安儿想找保成哥哥玩儿!可是姑母不许,我就在回府的路上跑回来了。”
他仰起小脸,带着孩童特有的、试图寻求庇护的急切。
“皇后娘娘已经答应,说可以在坤宁宫小住,只要皇帝姑父应允,姑母定然不敢反对的!”
玄烨听罢,哼笑一声,伸手胡噜了一下舜安琰的“西瓜头”。
语气带着几分没好气的纵容:“你小子,倒是打得好算盘,想拿朕当挡箭牌是吧?朕若不允,倒显得朕小气;朕若允了你,你这上房揭瓦的性子,是不是也该收敛些,好好学学规矩了?”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舜安琰不安分的眼睛。
“你在宫里惹的那些麻烦,别以为朕不知道,都快把宫闱搅得乌烟瘴气了。”
“也罢,留下不是不行,但你需立下保证,跟着皇后好生学规矩,朕便将你交予皇后管教。”
只要能留下,舜安琰此刻什么都肯答应,小脑袋点得如同小鸡啄米。
就在这时,一直静立在旁的郎顔不紧不慢地开口了,打破了这“君臣默契”。
“皇上,您将安琰交给臣妾管教,就不怕臣妾把这孩子带得更野了么?”
她眼波流转,直视玄烨,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
“臣妾的脾气心性,早已不比从前,皇上当真放心?”
这话是提醒,也是试探,意在点明她已非昔日那个恪守贤良、逆来顺受的皇后,将佟佳氏的宝贝疙瘩交到她这个“不可控”的人手里,并非明智之举。
玄烨听了,却呵呵一笑,身子往后靠了靠,饶有兴味地看着她。
“皇后这是怕自己教不了?”他故意曲解她的意思,语气带着玩味。
“皇后无需过虑,你的脾气变了无妨,但入宫前学的那些规矩总不该忘了吧?朕相你!”
他根本不给郎顔反驳推拒的余地,近乎强硬的将这“差事”塞给了她。
舜安琰是出了名的小魔王,玄烨心知肚明,此刻将他托付给郎顔,未尝没有存着看她如何应对、乃至看她出些无伤大雅的笑话的心思。
他越来越想看到她不同于常人的、鲜活灵动的模样。
郎顔岂会不知他这点心思,忍不住飞过去一个白眼。
才缓缓道:“皇上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臣妾若将这孩子管好了,贵妃娘娘多半要怪臣妾多管闲事;臣妾若管得不好,皇上定然要责怪臣妾未曾尽心。左右里外,臣妾都难做得很。”
她语气幽幽,将其中利害关系点明,姿态摆得极低,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