萣嫔入内,依礼请安。
她素来是个安静性子,平日除了例行请安,极少在各宫走动,多半时间都静守在自己宫中。
郎顔见她眉宇间似有忧色,欲言又止,便温和地招招手,示意她近前坐下。
“不必拘礼,有什么话但说无妨,若是本宫能帮得上忙,定不会袖手旁观。”
郎顔语气柔和,带着鼓励。
萣嫔闻言,先是小心翼翼地四下看了看,确认无闲杂人等,这才凑近些,压低声音道:“皇后娘娘,嫔妾…嫔妾前两日,偶然在御花园僻静处,见到了四阿哥。”
郎顔眸光微动,不动声色地听着。
萣嫔继续道:“那孩子…独自一人在那儿玩,身边竟连一个伺候的奶娘、太监都没有。”
“嫔妾心中奇怪,便走近了些,发现…发现那孩子脖颈靠衣领的地方,竟有几道明显的红痕!看着…不像是自己不小心划的。”
“嫔妾问他疼不疼,是谁弄的,他年纪太小,咿咿呀呀的也说不清楚…”
她的话到此顿住,未尽之语,不言而喻,四阿哥怕是遭了虐待。
郎顔并未立刻接话,只是端起茶盏,轻轻拨了拨浮叶,反问道:“四阿哥刚学会走路不久,正是需要人寸步不离看着的时候,承乾宫伺候的人手不少,怎会让他独自一人跑出去?”
“萣嫔,你是否看错了?或是未曾留意到暗处跟着的宫人?”
萣嫔见皇后似有不信,有些急了,语气恳切道:“嫔妾看得真真切切!当时周遭确实没有旁人!皇后娘娘,您…您不如派人去查探查探?”
“四阿哥是皇嗣,金枝玉叶,可不能让人给欺负了去啊!”
郎顔要的,就是逼她自己将请求说出来。
见她终于吐露心声,这才放下茶盏,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道:“四阿哥是皇上血脉,尊贵无比,谁敢对皇嗣动手?”
“萣嫔,你的担忧,本宫明白,本宫答应过你的事,绝不会食言,待万寿节后,抚养四阿哥之事,以及你的位份,本宫自会为你安排妥当。”
她语气微沉,带着提醒:“所以,眼下不必过于心急,更不宜表现得太过关切,以免打草惊邪,徒生枝节,你可明白?”
萣嫔听了这话,一时语塞,难道真是自己多心了?
她踌躇片刻,仍不放心地补充道:“娘娘明鉴,或许是嫔妾心急了。可…可四阿哥脖颈上的红痕,看着确实像是被人用力拧掐所致。”
“孩子小,不懂表达,万一…万一真有隐情呢?”
郎顔知她仍是放心不下,遂缓了神色,道:“罢了,既然你如此说,本宫便派人去查问一番,也好让你安心。”
“日后,四阿哥交到你手上,你需尽心竭力,悉心教导,莫要辜负本宫与皇上的期望。”
萣嫔闻言,心中大石落地,脸上顿时露出喜色,赶忙起身行礼:“嫔妾谢皇后娘娘恩典!嫔妾定当竭尽全力,抚育四阿哥成人,绝不辜负皇上与娘娘信任!”
打发了满心欢喜的萣嫔离去,郎顔当即唤来迩东,吩咐他带人暗中查探四阿哥在承乾宫的境况,若真有虐待皇嗣之情,绝不能姑息。
而此时,承乾宫内,四阿哥不知已哭了多久,小脸憋得通红,声音都已嘶哑。
奶娘孙氏焦头烂额,怎么哄都无济于事。
佟贵妃被吵得心烦意乱,早已躲进内室,图个清静。
迩东带人入内时,见到的正是这般情景。
他眉头紧蹙,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从孙氏怀中接过哭闹不止的四阿哥,沉声道:“奉皇后娘娘懿旨,接四阿哥往坤宁宫一趟。”说罢,抱着孩子转身便走。
孙氏见状,不敢多言,只得惴惴不安地紧随其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