迩东抱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四阿哥径直回到坤宁宫。
孩子依旧啼哭不止,声音凄厉,郎顔见状,亲自上前将孩子接过,搂在怀中,动作轻柔地拍抚着,在他耳边低声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说也奇怪,不过片刻功夫,四阿哥在郎顔温暖安稳的怀抱里,抽噎声渐止,竟沉沉睡去。
郎顔将睡熟的孩子交给一旁的心腹宫女端玥,示意她抱去内间安睡,随后,她的目光才转向跪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的奶娘孙氏。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唯有孙氏压抑的抽气声。
郎顔并不急于开口,端起手边的温茶,轻轻呷了一口,方将茶盏放下,发出清脆的磕碰声,惊得孙氏猛地一颤。
“四阿哥这是怎么了?为何哭闹得如此厉害?”
郎顔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本宫要听实话,若有半句虚言隐瞒,四阿哥乃是皇嗣,若有任何差池,这后果,你应当清楚,无人担待得起。”
孙氏伏在地上,抖如筛糠,半晌,才带着哭腔颤声道:“回…回皇后娘娘的话,四阿哥近来…吃奶不香,睡也睡不踏实,夜里时常惊醒哭闹。”
“贵妃主子…贵妃主子身怀龙裔,本就容易心烦气躁,嫌四阿哥吵得厉害,便…便时常命人将他抱到寝殿外头去,任他哭闹…”
“打一两下,也是…也是常有的事。”
她这话脱口而出,旋即意识到失言,脸色瞬间惨白。
“打一两下是常有的事?”
郎顔捕捉到关键,凤眸微眯,目光锐利如刀,扫向孙氏。
“照你所说,四阿哥近来不适,吵闹不休,惹得贵妃心烦,她便动手责打皇嗣。
而你,身为贴身奶娘,明知如此,为何不早早来回禀本宫?你究竟存了什么心思?”
孙氏见皇后动怒,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地磕头道:“皇后娘娘明鉴!奴婢…奴婢不敢说啊!”
“是贵妃娘娘…贵妃娘娘严令奴婢等不准对外透露半句,否则……否则就要了奴婢的小命!奴婢…奴婢也是没办法啊!”
听到此处,郎顔心中已然明了。
佟贵妃厌烦四阿哥哭闹,不仅将其弃于室外不管不顾,心情不佳时,更是动手责打,或掐或拧,故而孩子身上才会留下红痕。
稚子年幼,无法言说,只能以哭闹表达痛苦与恐惧。
“如此说来,贵妃是时常动手殴打四阿哥了?”郎顔需要最终的确认。
孙氏浑身一颤,犹豫片刻,把心一横,豁出去般回道:“是…是的,贵妃娘娘心情不佳时,便会拿四阿哥撒气。”
“有时四阿哥哭得狠了,直接就被丢到廊下,任他哭到力竭…奴婢心疼阿哥,每回都想跟出去照看,却被贵妃厉声喝止。”
“贵妃娘娘还说…说身为皇嗣,就该从小磨练坚韧心性,让他自己学着适应…”
她说到后来,声音带着哽咽,紧握的双拳和紧绷的身躯显示出她极力压抑的愤怒与心疼。
“四阿哥命苦啊…亲娘不能养,养母又是这般…奴婢看着,心如刀割一般!”
到了这个地步,她也顾不得许多了,将积压已久的愤懑与对佟贵妃的怨恨尽数倾吐。
郎顔观察着孙氏的神情举止,见她确是真心疼爱四阿哥,视如己出,身为奶娘,能做到这一步已属不易。
她面色稍霁,冲孙氏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起来回话吧。”
孙氏这才战战兢兢地站起身,依旧躬身侧立,不敢抬头。
“事情本宫已知晓,从今日起,你便带着四阿哥暂且留在坤宁宫住下,待万寿节过后,本宫自会妥善安置你与四阿哥。”
郎顔又沉声道,“你且安心在此照顾阿哥,至于贵妃虐待皇嗣一事,本宫会如实禀明皇上,如何处置,自有圣裁。”
孙氏闻言,如蒙大赦,激动地上前一步,深深叩首:“奴婢…奴婢谢皇后娘娘天恩!奴婢定当肝脑涂地,照顾好四阿哥,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她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终于能带着小主子离开那虎狼之地了。
就在这时,内间突然传来四阿哥响亮的啼哭声,孩子醒了。
这才睡了不到两炷香的功夫,若非身体极度不适,断不会如此。
端玥抱着哭闹不休的四阿哥快步走出,郎顔伸手将孩子接了过来,抱在怀中仔细端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