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璎的回答支支吾吾,前言不搭后语,连迷香的具体名称和来源都说不清楚,明显是临时编造的谎言。
她根本就不是那个以诡谲手段害死曹贵人的真凶,她是在竭力地包庇某人,替那人扛下这杀头的死罪!
既然她此刻铁了心不愿吐露实情,郎顔也不急于逼问。
有些真相,需要耐心等待,时机到了,自然会浮出水面。
她挥挥手,吩咐迩东:“先将王姑姑带到偏殿看管起来,好生照看,不得怠慢。”
“嗻。”迩东领命,上前对王璎做了个“请”的手势。
王璎暗自松了口气,却又因未能即刻定罪而心生忐忑,默默起身,跟着迩东去了偏殿。
郎顔并不担心王璎会一直隐瞒下去,她相信,被包庇的那个人,绝不会眼睁睁看着王璎代己受过而无动于衷。
这,只是时间问题。
待王璎被带走后,华雲上前一步,面带忧色,斟酌着开口道:“主子,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奴婢与王璎相识多年,深知其为人耿直仗义,绝非心狠手辣之辈。”
“奴婢觉得她不像凶手,倒像是在拼命维护什么人,还请主子明察,莫要冤枉了好人。”
华雲与浣衣局的王璎私交不错,平日里常有往来;在这冷漠深宫,能遇到王璎这般心地纯良、行事光明之人实属不易,她实在不忍见其蒙冤赴死。
郎顔听她所言,微微一笑,安抚道:“你的担忧,本宫明白,王璎的供词漏洞百出,她极力隐瞒关键,分明是替人顶罪。”
“本宫向来秉持公道,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恶人;你且放宽心,不出两日,那个被她拼命维护的人,定然不忍见她独自承担罪责,会自己站出来。”
听闻皇后这番洞察秋毫且充满把握的话语,华雲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感激道:“主子圣明!奴婢代王璎谢过主子!”
她相信,皇后既然看出了端倪,就定能还王璎清白。
偏殿之内,王璎独自坐在椅中,内心充满了挣扎与彷徨。
皇后娘娘显然不信她的认罪之词,若继续深查下去,她想要保护的那个人,迟早会被挖出来;正当她心乱如麻之际,房门被轻轻推开,华雲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
“华雲!”王璎如同见到救命稻草,急忙起身迎上前,紧紧抓住华雲的手。
语气急切而恳求:“你去跟皇后娘娘说说,就说一切都是我王璎做的,是我设计害死了曹贵人!求娘娘赶紧给我定罪吧!我什么都认,赴死也无惧!”
华雲此行,其实是奉了皇后之命,前来与王璎“说说话”,其真正目的,正是要敲山震虎,促使那个被庇护之人尽快现身。
她反握住王璎冰凉颤抖的手,拉她一同坐下。
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你怎地如此糊涂?害人性命乃是死罪,王法森严,岂是儿戏?好好的活着难道不好吗?为何非要往死路上走?”
王璎紧紧攥着华雲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像是在极力克制着某种汹涌的情绪。
半晌,才用一种近乎偏执的语气,缓缓说道:“曹贵人…她该死!她仗着主子身份,视我们这些奴才如猪狗,随意打骂折辱,夏錦就是例子!”
“这样的人活在世上,只会让更多姐妹受苦!我这样做,没有错!”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为了往后更多人能挺直腰杆、有尊严地活下去,我王璎就算立刻下十八层地狱,也绝不后悔!”
“华雲,我现在只求一死,别无他念!求你帮我!”
说罢,她缓缓低下头,眼泪在眼眶中拼命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那份深埋心底、无法言说的委屈与守护,让她备受煎熬。
华雲看出她在极力压抑情绪,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便不再多言。
她默默打开食盒,取出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一壶温茶,轻声道:“这些都是我亲手做的,你最爱吃的桂花糕,还有这壶雨前龙井,不管怎样,先吃点东西,填饱肚子再说。”
她将一块松软的桂花糕递到王璎手中。
王璎接过糕点,用袖子胡乱抹了把眼角,低声道了句“谢谢”,然后机械地咬了一口。
糕点香甜依旧,此刻入口却只觉得满嘴苦涩,想到或许这是最后一顿,往后再也尝不到这熟悉的味道,一股深沉的伤感终究难以抑制地漫上心头。
谁不想活着,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可她却主动放弃了这机会,若有来生…但愿来生,能活得自在些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