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璎食不知味地吃完了华雲带来的所有点心,又喝光了那壶温热的茶。
虽味同嚼蜡,但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她深深记在了心里;华雲又陪着她说了会儿闲话,宽慰了几句,见时候不早,便起身收拾好食盒准备离开。
临出门前,王璎再次拉住她的衣袖,眼中满是殷切的恳求与孤注一掷的决绝:“好妹妹,姐姐求你的事,你一定要放在心上!务必请皇后娘娘…早日给我定罪!”
她此刻唯一的期盼,便是用自己的死,换来那个人的平安。
华雲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郑重地点了点头;王璎了解华雲的为人,知道她重承诺,既答应了便会尽力去做,悬着的心这才稍稍安定了一些。
偏殿外有侍卫看守,但王璎早已抱定必死之心,并无任何逃跑或自戕的念头,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闭目养神,等待着最终的判决。
她以为承担下所有罪名,便能护住那人周全,偿还恩情,不必拖到来世,心中反倒生出一种悲壮的踏实感。
华雲回到正殿,将自己与王璎的交谈内容,尤其是王璎那种一心求死、绝不反口的执拗态度,细细禀报给了郎顔。
说完,她情绪不免有些低落,喃喃道:“主子,您说王璎是不是傻?为何非要替人顶下这杀头的罪过?”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值得她心甘情愿去做这替死鬼?她还求奴婢帮她求情早些定罪…真是傻透了!”
郎顔瞧她这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不禁莞尔,语气却十分笃定:“王璎不傻,她重情重义,此举多半是为了报恩,或是守护对她而言极为重要的人。”
“这是她在当下情境中,认为自己唯一能做的选择;你无需过于为她忧心,本宫说过,她既未犯错,便不会受罚;该受惩罚的,是那个真正的凶手,届时如何处置,本宫自有考量。”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殿外传来通传,竟是夏錦来了;她的效率极高,短短时间内便查到了一些新的线索,而这些线索,竟隐隐与王璎姑姑有所关联。
夏錦进殿后利落地行礼拜见,随即便将自己查探到的消息一一道来。
她查到,在曹贵人出事的当晚,王璎姑姑曾于深夜,在浣衣局天井旁的阴影处,秘密会见了一个人。
据当晚一个起夜的宫婢模糊回忆,她远远瞧见影影绰绰有两个人影,其中一个身形矮些、胖些,她认得是王姑姑;而另一个,则背对着她,看不真切面容。
但那宫婢可以肯定,背对着她的那个人,身形比王姑姑高挑纤细许多。
这个宫婢平日负责伺候王姑姑起居,住处紧邻王姑姑的厢房,故而认得真切。
她还隐约感觉到,当时两人的情绪似乎都有些激动,王姑姑甚至还抬手推搡或打了那个人一下;只可惜距离太远,夜色又深,实在无法看清那神秘人的模样。
如此说来,那个只看清背影的纤细高挑女子,极有可能与曹贵人之死有着直接关联!
夏錦禀报完毕,垂首肃立,等待皇后示下。
郎顔听罢,沉吟片刻,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决断。
她轻轻叩了叩桌面,已然有了计较:“看来,守株待兔并非上策;今夜,本宫便设一个局,要那幕后之人,自投罗网!”
她目光转向夏錦,吩咐道:“夏錦,今夜子时,你替本宫去做一件事,悄然潜入关押王璎的偏殿,假意要救她出去。”
“届时,你便说感念她当年在浣衣局对你的维护之恩,不忍见她无辜受死,故而冒险相救。”
“之后,自会有人出现,拦截并假意刺杀你们,你要做的,便是拼力‘保护’好王璎,务必让戏份逼真。”
“那个被王璎拼死维护的人,定然也在暗中关注此事,若不闹出些足够惊心动魄的动静,她恐怕不会轻易现身;你且回去准备一下,务必小心,不可泄露风声。”
夏錦闻言,精神一振,立刻抱拳领命:“奴婢明白!定不负主子所托!”
她见皇后运筹帷幄,智珠在握,心中敬佩之情油然而生,更是打定主意要办好这趟差事;领命后,她便迅速退下,为夜里的行动做准备。
郎顔又唤来迩东,低声嘱咐:“安排好人手,今夜偏殿附近需得‘守卫森严’,但又不能太过,要留出足以让人‘潜入’的空隙。”
“待到时机成熟,依计行事,拦截要逼真,打斗要激烈,切记,不可真的伤了夏錦与王璎。”
“嗻,奴才明白,这就去安排。”迩东领命,匆匆而去。
一场引蛇出洞的大戏,已悄然拉开了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