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雲收集的所有线索的箭头,不约而同地指向了同一个人,浣衣局的管事姑姑,王璎。
说起这位王姑姑,在宫中人缘颇佳。
许多人都赞她为人正直公道,处事公允,待下宽和,说她不好的人,还真是凤毛麟角。
可就是这样一个素有贤名的老宫人,为何会与曹贵人之死扯上关系?既然线索指向她,郎顔决定不再猜测,直接将人传来问话,一切自会水落石出。
此刻,浣衣局西厢房内,王璎姑姑穿戴得整整齐齐,独自坐在炕沿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发出了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她神色平静,眼神却带着一种了然的决绝,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正静静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当迩东带着两名小太监来到浣衣局时,看到的便是王璎这般端坐等候的模样。
平素里,王璎为人正直和善,与各宫奴才关系都不错,迩东与她也有几分交情。
他上前几步,并未如寻常拿人那般严厉,而是客气地拱手道:“王姑姑,皇后娘娘有旨,请您随杂家去一趟坤宁宫,有些事儿需向您核实一二。”
王璎闻言,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衣襟,对着迩东福了一礼,神色坦然,甚至带着一丝解脱:“有劳陈总管亲自跑这一趟,该来的总会来,我这就随您去面见皇后娘娘。”
说罢,她竟率先迈步而出,步履沉稳,不见丝毫慌乱。
迩东等人见状,心下诧异,却也只得紧随其后,一行人沉默而迅速地赶往坤宁宫。
一到正殿,王璎不等郎顔发问,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
声音清晰而冷静:“皇后娘娘,奴婢有罪!曹贵人是奴婢设计害死的,所有罪责,皆由奴婢一人承担,与他人无关!”
这突如其来的认罪,让殿内众人都是一怔。
按常理,即便真是凶手,多少也会为自己辩解几句,或是失手,或是情有可原;可王璎却截然不同,她竟直接将所有罪责大包大揽,言辞凿凿,仿佛早已将供词背诵了无数遍。
她挺直脊背,面上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正义感,陈述着动机:“曹贵人心肠狠毒,苛待宫人,视我等奴才如草芥,夏錦便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奴婢实在看不下去此等恶行,不愿再见其她人遭她毒手,故而…故而才起了为民除害之心!一切都是奴婢一人所为,请娘娘明察,奴婢甘愿伏法!”
郎顔端坐其上,静静地看着她表演,唇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她绝不相信,眼前这个眼神清澈、行事素有原则的王璎,会是那个用紫曼陀罗迷香和阴私手段逼死曹贵人的真凶。
她几乎可以断定,王璎是在替人顶罪!她句句揽下罪名,却对关键的行凶过程语焉不详,漏洞百出。
“哦?你说是你暗中用了迷烟,才使得曹贵人发狂自戕?”
郎顔顺着她的话,语气平和地追问:“那你仔细跟本宫说说,你是如何潜入守卫森严的承乾宫偏殿?用的是何种迷香?剂量多少?”
“又是如何确保她一定会自戕,而非跑出来呼救?这整个过程,你且细细道来。”
她就是要逼着王璎往细节里说,说得越多,破绽便越大。
王璎显然没料到皇后会问得如此细致,闻言愣了一下,眼神有瞬间的慌乱,随即强自镇定地回道:“回、回娘娘,奴婢…奴婢就是用了普通的迷烟。”
“奴婢是趁夜溜进去,点了迷香…她吸入之后,奴婢又丢了些死老鼠吓唬她,她、她受不了,就发狂自尽了…”
郎顔闻言,又是一声轻笑,目光锐利如刀:“普通的迷烟?王璎,你当本宫是三岁孩童么?”
“普通的迷烟岂能让人产生特定幻象,精准引导其自残自戕?你再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回答本宫,那迷香,究竟是什么?”
说罢,她好整以暇地端起手边的茶盏,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目光却始终未离开王璎那张渐渐失去血色的脸。
只见王璎跪在地上,额头渗出细密汗珠,眼神游移,嘴唇嗫嚅,显然正在脑中拼命搜刮合适的说辞。
半晌,才磕磕巴巴地回道:“那、那迷烟是…是奴婢托人从宫外…重金买来的,据说…据说效力很强,绝非…绝非普通之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