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烨语毕,不再多看佟贵妃一眼,紧握着郎顔的手,决绝地转身,大步地离开了承乾宫。
那明黄色的身影与婀娜的倩影相携而去,刺痛了佟贵妃的眼。
她怔怔地望着他们消失在宫门外的背影,细细咀嚼着玄烨最后那句沉痛而失望的告诫,唇角泛起一丝凄凉的苦笑。
喃喃自语:“你的眼里,心里,装的都是她,再也容不下旁人了吧?即便我真的洗心革面,怕也终究无法与她相提并论,是也不是…”
无边的落寞与认清现实的悲凉,瞬间将她淹没。
一直侍立在侧的桂嬷嬷见状,心下恻然,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住她微微摇晃的身子,扶她至软榻上坐下。
轻声劝慰道:“主子,有些事,过去了便是过去了,强求不得,您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要为腹中的小主子多多考量啊!”
“万一您有个什么闪失,将来小主子孤零零的,又能依靠谁去?难道您愿意眼睁睁看着小主子交由他人抚养吗?”
她言辞恳切,句句戳中要害:“四阿哥由谁抚养不打紧,可您自个儿身上掉下来的这块肉,必须得攥在自个儿手心里才踏实啊!主子,往后…可不能再由着性子来了。”
这推心置腹的话,也唯有自幼看顾她长大的桂嬷嬷才敢直言。
佟贵妃默默听着,半晌无言,殿内只闻她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良久,她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抬眸,眼中是一片死寂过后的平静,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桂嬷嬷,本宫累了…真的累了,不想再与人争,与人斗了。”
她目光投向窗外,似要穿透这朱红宫墙:“西山…不是有一处皇家别院吗?清静,也适合安胎,本宫想搬去那里居住,从此只守着腹中的皇儿,安安生生地过日子。”
此言一出,桂嬷嬷惊得瞠目结舌,她万没想到贵妃竟会生出离宫之念!这岂是易事?
她慌忙劝道:“主子,这…这可使不得啊!祖宗规制,后宫妃嫔无旨不得擅离宫禁。除非皇上特旨恩准,否则您这是…”
佟贵妃淡淡瞥了她一眼,打断道:“本宫自会去向皇上请旨,皇上方才的话,你我都听得明白,既是相看两厌,不如就此别过。”
“只要本宫开口,皇上…定然会允准,你无需多虑,下去吩咐人,悄悄收拾东西吧。”
桂嬷嬷见她心意已决,深知再劝无用,只得躬身应道:“奴才遵命。”心中却是七上八下,不知这步棋,究竟是福是祸。
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佟贵妃一人。
纷繁的前尘往事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昔年承乾宫内琴音袅袅,帝妃相和,笑语嫣然…
那些鲜活的、充满生气的过往,与眼前冰冷的现实交织,让她眼眶骤然一热,两行清泪无声滑落,她抬手,用力抹去泪痕,掌心轻柔地覆上微隆的小腹。
声音低柔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坚定:“皇儿,額娘为了你,也要好好的…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額娘决定了,带你离开这是非之地,这才是对你最好的保护,只要有額娘在,你便是这世上最尊贵的皇嗣,无人能及。”
她缓缓起身,行至书案前,铺开宣纸,提笔蘸墨,一字一句写下离宫修养的陈情,随后,她亲手捧着这份沉甸甸的“诉求”,乘坐翟舆,径直往南书房而去。
南书房内,帝后刚回来不久,正欲处理政务,便听闻佟贵妃求见,玄烨蹙眉宣入。
佟贵妃入内,并未多言,只是默默将手中笺纸呈上。
玄烨览毕,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原以为经此敲打,贵妃会有所收敛,安分度日,却不想她竟直接请求离宫!
按祖制,妃嫔不得轻易出宫,除非…他沉吟不语,下意识侧首,望向身旁的郎顔,目光中带着征询之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