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顔感受到玄烨的目光,心下亦是思忖万千。
让贵妃离宫,看似一了百了,可她腹中怀的毕竟是龙裔,金贵无比,若离宫后稍有差池,这千斤重担,谁来承担?
她可不愿揽这棘手之事,更不想日后为此背负罪责。
于是,她迎向玄烨的目光,声音轻柔却立场分明:“贵妃身份尊贵,且身怀龙裔,干系重大,此事…全凭皇上圣心独断,臣妾不敢妄言。”
她这番话,既点明了利害关系,又将决定权完全交还玄烨,将自己摘得干净。
玄烨何尝不明白她的顾虑,他自己也正是踌躇于此。
贵妃有孕在身,舟车劳顿,居处变更,万一有个闪失,后果不堪设想。
思及此,他沉声对佟贵妃道:“你的请求,朕不准,安心在承乾宫养胎,莫要再多生事端。”
然而,佟贵妃此番似是铁了心,见玄烨驳回,她竟不管不顾,当场以死相逼!
声音凄厉:“皇上若不准臣妾离宫,臣妾今日便死在这南书房,也好过在这牢笼里煎熬至死!”说罢,竟真的作势要向殿内那坚硬的蟠龙金柱撞去!
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玄烨早已司空见惯,起初只是冷眼旁观,不为所动。
可眼见佟贵妃此次竟不似作伪,速度力道皆带着决绝,他脸色瞬间铁青。
千钧一发之际,郎顔反应极快,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死死拦腰抱住了佟贵妃!
“贵妃不可!”郎顔惊出一身冷汗。
若真让她血溅南书房,那便是震惊朝野的天大丑闻!
玄烨见状,勃然大怒,厉声喝道:“佟佳氏!你这是在逼朕吗?好,好,好!你既如此想去,朕便成全你!”
他胸口剧烈起伏,指着佟贵妃,字字如冰:“朕把丑话说在前头,你若离宫后,腹中皇嗣有任何闪失,朕绝不轻饶!”
“不仅是你,连带你父兄一族,皆要受你牵连!这是你自己选的路,休怪朕无情!”
话落,他愤然扭过头去,似是多看她一眼都觉得厌烦。
佟贵妃挣脱郎顔的搀扶,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鬓发,对着玄烨的背影深深一福。
语气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执拗:“皇上放心,臣妾可用性命担保,定会护住腹中皇儿周全。”
“臣妾既做此决定,便绝不后悔,倘若皇儿真有差池,臣妾自会以死谢罪,绝不累及家人。”
她顿了顿,声音微哑,带着一丝恳求:“只求皇上…念在仙逝太后的情分上,莫要为难臣妾的阿玛。臣妾…在此拜谢!”
言罢,她缓缓跪地,向着玄烨的背影,郑重地叩首三次。
见她如此决绝,玄烨心知再难挽回,疲惫地挥了挥手。
声音满是无力与失望:“罢了,你去吧…朕准了。”
佟贵妃这才起身,目光扫过一旁惊魂未定的郎顔,那眼神复杂难辨,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与挑衅,仿佛在说:“你赢了这金丝牢笼,而我,终得自由。”
随后,她挺直脊背,转身,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出了南书房。
郎顔读懂了她那一眼的深意,却只在心中淡然一笑。
于她而言,有玄烨真心相待之处,便是家园,何来禁锢之说?
待佟贵妃离去,玄烨才缓缓转过身,眉宇间是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愠怒。
郎顔走上前,轻轻依偎进他怀里,伸出双臂紧紧环住他健硕的腰身,将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柔声道:“我会永远陪着你,伴着你。”
“陪你直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陪你一起看这大清江山,如何走向繁华盛世。”
她的话语虽带着些陈词滥调的浪漫,此刻听在玄烨耳中,却如同最有效的抚慰。
他用力回拥住她,下颌轻抵着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喃喃低语,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脆弱:“只有你…只有你能牵动朕的心,让朕觉得这日子有了滋味。”
“皇后,答应朕,永远都不要离开朕,可好?”
他发觉,自将整颗心交付予她后,自己竟变得如此害怕失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