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礽这番带着惶恐的肺腑之言,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痛了郎顔的心。
她再次深刻地体会到,这孩子在看似尊贵的太子身份之下,那颗心是何等的细腻与缺乏安全感。
他竟将她的“放松”误解为“放弃”?
郎顔心中涌起无限怜爱,她蹲下身,与胤礽平视,双手握住他略显冰凉的小手,目光诚挚而温暖:“傻保成,額娘怎么会不管你呢?額娘是这世上最爱你的人之一啊。”
她微笑着,试图用最浅显的语言解释。
“額娘改变对你的要求,不是因为你不够好,恰恰是因为你太好了,額娘舍不得你太辛苦。”
她轻轻抚平孩子微皱的眉头。
继续道:“你看那庭院里的小树,若是整日被绳索紧紧捆着,它还能自由自在地长大吗?額娘希望我的保成,就像一棵健康的小树,既能吸收知识的阳光雨露,也能有空间伸展枝桠,享受属于孩童的微风和乐趣。以前額娘只想着让你快快长高,却忘了问你累不累,开不开心。是額娘疏忽了。现在額娘明白了,所以想换一种方式,陪着你一起,既读书明理,也嬉戏玩耍,好不好?”
这番比喻对于四岁的孩子来说或许仍有些深奥,但郎顔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慈爱与坚定,像一股暖流,缓缓流入胤礽的心田。
他歪着头,努力消化着这些话,虽然不能完全理解“自由伸展”的深意,但他听懂了“額娘最爱你了”,听懂了“舍不得你太辛苦”,也看懂了皇額娘眼中那份毫无条件的支持。
他心中的不安渐渐被这股暖流驱散,小脸上重新绽放出光彩。
重重地点了点头,依赖地将小手更紧地塞进郎顔的掌心,软软地道:“額娘,儿子虽听不大明白,但儿子知道,您都是为了儿子好。儿子听您的!只要額娘高兴,保成就高兴!”
这一刻,母子间的心灵仿佛真正地贴近了。
郎顔看着他全然信赖的眼神,一种为人母的骄傲与责任感油然而生。
她正欲将孩子搂入怀中,好生安抚,殿外却骤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夹杂着宫女太监小心翼翼的劝阻和一个女子高昂而不容置喙的呵斥。
华雲姑姑脚步匆匆地进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与愤懑,压低声音禀报道:“主子,是…是佟贵妃娘娘来了。奴才们说要通传,可她…她执意要直接进来,奴婢们实在拦不住…”
郎顔闻言,眉头微挑,尚未开口,便感觉到掌中小手猛地一颤。
她低头,只见胤礽小脸煞白,眼中充满了恐惧,下意识地就往她身后躲去,声音带着哭腔,细若蚊蚋:“額娘…佟贵妃…她,她好凶…她骂过儿子,说儿子是…是没人要的祸害…儿子怕…”
孩子这发自本能的恐惧,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郎顔胸中的怒意。
先祖姑奶奶记忆碎片中,佟佳氏那些嚣张跋扈、屡次欺凌东珠母子的画面,清晰地浮现眼前。
好啊,她还没去找这位贵妃娘娘“聊聊”,对方倒自己送上门来了,而且依旧是这般目中无人、横行无忌的做派!
若是从前的东珠,此刻恐怕已是心慌意乱,只能忍气吞声,逆来顺受。
但她是郎顔!
她用力握紧胤礽的小手,将他从身后轻轻带出来,俯身直视着他惊恐的眼睛。
语气平稳而充满力量:“保成不怕,有額娘在。从今往后,没有人可以再随意欺凌我們母子。額娘不再是以前那个只会忍让的皇額娘了,今日,額娘就要让她知道,这坤宁宫,不是她可以撒野的地方!”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姿态从容,眼神却锐利如出鞘的宝剑。
“走,随额娘出去,会一会这位‘威风凛凛’的贵妃娘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