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角落的阴影里,萩禳被茜萳几句话挑拨得心火燎原,那张原本尚有几分清秀的脸庞,因嫉恨而微微扭曲,显得有几分狰狞。
她死死盯着不远处光芒四射的萩戨,仿佛要将那道身影用目光灼穿。
“她凭什么…”萩禳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淬毒般的寒意。
“凭什么好事都让她占尽了!嫡女的身份,父亲的看重,如今连婚事也…我哪点不如她?就因我額娘是侧室吗?”
茜萳优雅地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动作斯文,眼神却带着一种冷眼旁观的算计。
她深知,对于萩禳这样心高气傲、却又因出身而倍感压抑的庶女而言,最无法忍受的,就是被一直压她一头的嫡姐永远比下去。
自己只需轻轻拨动那根名为“嫉妒”的弦,便能奏出她想要的乐章。
“妹妹何必妄自菲薄?”
茜萳语气带着怜悯,实则煽风点火。
“你的才情容貌,依姐姐看,丝毫不逊于她。只是…这世道,有时就是如此不公。嫡庶之别,便如云泥之分。除非…”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留下一个引人遐想的空白。
“除非什么?”
萩禳猛地转头,目光灼灼地盯住茜萳,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茜萳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毒蛇吐信:“除非,她自己行差踏错,失了这桩好姻缘,失了这身荣耀…到时候,富察府的希望,不就落到妹妹你身上了吗?”
让萩戨失去一切!这个念头如同野火般在萩禳心中疯狂蔓延。
她不是没想过,但一直缺乏勇气和具体的方向。
此刻被茜萳点破,那恶念便如同找到了出口,变得清晰而坚定。
“茜萳姐姐…”萩禳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她不再掩饰自己的野心与狠毒。
“你说得对。我不能坐以待毙。可是,该如何做?她如今圣旨赐婚,风头无两,轻易动她不得。”
茜萳见她已然上钩,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副同仇敌忾、为她着想的模样:“此事急不得,需从长计议,寻一个万全之策。总要找到她的错处,或是…制造些‘意外’。”
她意味深长地看着萩禳,“妹妹在府中,总有机会接近她,发现些旁人不知的‘秘密’,不是吗?”
萩禳心领神会,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
是啊,同在府中,她总能找到机会。
或许是在饮食上,或许是在出门时,或许…是利用她那个看似完美无缺的未婚夫?
一个恶毒的计划雏形,开始在她心中勾勒。
“只是…”萩禳忽然看向茜萳,带着一丝疑惑与警惕。
“茜萳姐姐为何要帮我?你与她又无冤无仇。”她可不认为对方是纯粹的好心。
茜萳微微一笑,那笑容依旧温婉,却透出几分凉意:“不瞒妹妹,我自然也有一桩心事。我思慕一个人…又不好开口”。
“我瞧着萩戨格格与皇后娘娘关系亲近,若她能在娘娘面前为我美言几句…或许能成。况且,我看不惯她那副占尽好处的样子,同为女子,替妹妹觉得不公罢了。”
她将利己的动机包裹在“仗义执言”的外衣下,显得合情合理。
萩禳虽不全信,但此刻她急需盟友,尤其是像茜萳这样,看似有头脑、有门路的盟友。
各取所需,便是最稳固的关系。
“原来如此。”萩禳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姐姐放心,若他日我若能如愿,定不会忘了姐姐今日相助之情。纳兰公子那边,我也会想办法请我阿玛…”
两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一种基于共同利益与阴暗心思的同盟,在这觥筹交错的宫宴角落,悄然缔结。
茜萳举起茶杯,以茶代酒,向萩禳示意。萩禳也端起自己的杯子,与她轻轻一碰。
瓷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微响,淹没在满堂的喧闹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