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烨步履生风,一见她便上前握住她的手,眉宇间难掩关切:“皇后,祉儿情况如何?伤势可严重?”言语间,已携了她的手一同往里走。
玄烨成婚早,年方二十余,膝下已有六七位皇子皇女。
若在现世,这般年纪或许尚在寻觅良缘,他却已为人父多年。
虽国事繁忙,不能时时亲近,然舐犊之情深切,对每个孩子皆存疼爱。
栄嫔性子温婉柔顺,颇得他心,连带着对她所出的孩子,也更多几分看重。
步入内堂,只见三阿哥胤祉小小身躯躺在榻上,腿上、臂上多处红肿起泡,表皮破损,虽已止了哭闹,但那可怜模样仍令人心揪。
栄嫔跟在帝后身后,低声啜泣不止。
玄烨心绪本就不佳,闻声蹙眉回首。
语气带着一丝不耐:“此刻哭泣有何用?日后精心看顾便是。”
若换作其他妃嫔,玄烨未必有此耐心宽慰。
栄嫔以帕拭泪,哽咽请罪:“皆是嫔妾疏忽,未能尽到为母之责,才使祉儿遭此大罪,请皇上降罪!”
她确是内疚万分,正所谓伤在儿身,痛在娘心。
玄烨瞥她一眼,强压火气道:“降罪于你,祉儿便能即刻痊愈吗?尽说些无益之语,徒惹朕心烦。”
说罢,他拉着郎顔的手一同于主位坐下。
栄嫔闻言,不敢再多言,默默退至一旁肃立,帝后在座,岂有她落座的份。
郎顔听出玄烨言语间对栄嫔的不忍深责,心下并无醋意,反觉栄嫔是个聪明人。
这般以柔克刚,恰是后宫生存的利器。
栄嫔能在这美人如云的后宫占据一席之地,接连为皇上诞育子嗣,其手腕心性,绝非表面看来那般简单。
御医们战战兢兢上前,再次详细禀报三阿哥伤情,再三强调虽看着骇人,所幸未伤及筋骨要害。
郎顔此时柔声开口:“皇上宽心,祉儿的伤势御医们已妥善处理,仔细将养一段时日,应可恢复如初,不会留下隐患。”
玄烨微微颔首,目光转向跪伏于地的奶娘王氏时,骤然转冷:“伺候皇嗣如此不经心,你这奶娘也算当到头了。”
“传朕旨意,拖下去杖责三十,交由慎刑司发落!此等粗心蠢钝之人,留之何用?”
总要有人承担后果,奶娘便成了那只儆猴之鸡。
奶娘王氏面色惨白,却并未出声求饶,只深深叩首,似是认命。
就在内侍欲上前拖人时,郎顔再次出声:“皇上,奶娘虽有失职之过,却非存心之失。臣妾观其神色,似有隐情,且像是个忠厚之人。重罚之下,恐失人心。”
她略顿,续道:“不若让她戴罪立功,继续留下照顾祉儿。经此一遭,她必会更加尽心竭力,小心谨慎,岂不比换一个不知根底的新人更为稳妥?”
玄烨闻言,沉吟片刻,道:“皇后所言虽有道理,然过错不能不罚。杖责二十,以儆效尤!若再出差错,严惩不贷!”这便是定了性。
郎顔知不能再劝,否则便有干涉圣裁之嫌。
奶娘王氏感激地望了皇后一眼,能留下已是万幸。
就在她被内侍带下去行刑前,郎顔敏锐地捕捉到她飞快地、复杂地瞥了栄嫔一眼。
那眼神,绝非单纯的敬畏或感激,倒似藏着难言之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