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萣妃的这番深入肺腑的劝导,如同拨云见日,真正让她找到了方向,下定了决心。
萣妃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见她眼神由迷茫转为清明,眉宇间的郁结之气也消散殆尽,便知她是真的想通了,心中顿感宽慰,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你能想明白,那是最好不过,在这宫里,平安健康地活着,比什么都强。”
她温言吩咐于嬷嬷去准备几样祺贵人爱吃的菜式,要留她在咸福宫一同用午膳。
席间,气氛融洽,萣妃似是想起什么,语气平常地提起了近日后宫暗中流传的一则消息。
“对了,憷祺,你可曾听闻?冝妃那边,似乎有意借着虫王节的机会,肃清一番后宫里那些心思浮动、不安分的人。”
此事虽未明发谕旨,但在位份较高、消息灵通的妃嫔之间已不算秘密。
萣妃与冝妃同属依附皇后一系,知晓此事并不奇怪。
祺贵人闻言,执箸的手微微一顿,刚刚放下的心又不禁提了起来。
面露忧色道:“姑姑,不瞒您说,我正是担心此事。”
“那瑶贵人她拉着我一同去鼓动了淳贵人,倘若事情不成,或是东窗事发,依照瑶贵人的性子,为了自保,极有可能将我也推出去做那替罪羔羊。”
萣妃听了,却并未显露出丝毫紧张,反而微微一笑,神色从容,仿佛早已成竹在胸。
她夹了一筷清爽的笋丝放入祺贵人碗中,语气平和地宽慰道:“憷祺,你既然已经想开,决定不掺和这些是非,那便只管踏踏实实地稳住自己,谨言慎行,其她的事情,无需过多忧虑。”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睿智光芒,继续道:“至于那瑶贵人,倘若她真敢不顾情面,硬要将你拖下水,姑姑我也自有法子,让她自食其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见姑姑说得如此笃定,祺贵人心中那块大石才算真正落了地。
她深知姑姑的性情,从不妄言,既出此言,必有应对之策。
她感激地点点头,轻声道:“有姑姑这句话,憷祺便安心了。”
用罢午膳,祺贵人又陪着萣妃说了会子话,方才带着石斛告辞离去。
送走祺贵人后,萣妃沉吟片刻,吩咐于嬷嬷:“去备几样皇后娘娘孕中可能合口的点心,再带上四阿哥近日习的字,本宫要去坤宁宫给皇后娘娘请安。”
有些消息,需得及时禀明皇后,方显忠诚,也能借此进一步稳固自己在皇后心中的地位。
郎顔自有孕后,身子极易倦怠,精神时好时坏。
好的时候胃口大开,看什么都觉得有滋味,不好的时候,便昏昏欲睡,一睡便是大半日,醒来后仍觉浑身乏力,精神不济。
幸而有方筎这位精通医理的贴身女官悉心照料,这才勉强维持。
这两日精神还算爽利,她便斜倚在临窗的软榻上,翻看着一本前朝的风物游记,聊作消遣。
殿外传来大太监迩东的禀报声,说是萣妃前来探望。
不多时,萣妃便牵着四阿哥的手走了进来。
看得出来,四阿哥已完全接纳了这位养母,小脸上满是依赖。
郎顔吩咐华雲、夏錦看座奉茶。
萣妃谢恩后,并未立刻坐下,而是半蹲下身,轻轻将四阿哥揽在身前,让他面向皇后。
萣妃脸上带着为人母的温柔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笑着对郎顔道:“皇后娘娘您瞧,四阿哥这些时日,是不是比先前胖了些,脸色也红润了许多?”
她轻轻抚摸着四阿哥的头顶,语气欣慰:“这孩子,吃得香,睡得稳,眼见着就长了不少肉,身子骨也结实多了,臣妾瞧着,心里真是欢喜。”
那神情姿态,全然是一位以子为荣的慈母。
郎顔闻言,目光落在四阿哥那张确实圆润了不少的小脸上,微微一笑,颔首道:“嗯,确是胖了些,脸色也好看多了,这都是你照顾得精心,费心了。”
萣妃忙谦逊道:“娘娘言重了,照料皇子是臣妾的本分,不敢居功。”
她今日前来,并非携子邀功,该禀报的事情不能耽搁,她需得寻个恰当的时机切入。
略作寒暄后,她便借着话头,将祺贵人所言之事,经过一番言语上的加工,巧妙地突出了祺贵人的迷途知返与自己的及时引导,原原本本地向郎顔禀报了一番。
郎顔静静听着,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半晌没有立刻回应。
后宫这潭水,看似平静,底下却从未停止过暗流涌动。
总有人不甘寂寞,想要跳进来搅动一番风云。
她何尝不清楚这些年轻妃嫔们心中所想?
尤其是近两年选秀入宫的这些贵人、答应们,年华正好,野心勃勃,所求的无非是帝王的垂青,借此一步登天,摆脱低位份的窘境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