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顔是真真切切地懒得与后宫这些妃嫔们玩弄心计,周旋争斗。
一来她本性不喜如此,二来眼下身怀双胎,精力不济,只愿安心养胎,实在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应付这些无休止的倾轧。
萣妃今日主动前来,其用意郎顔心知肚明,她素知萣妃性情淡泊,与世无争,如今竟会主动提及此类纷争,想必是事出有因,且心中已有了计较。
既然对方抛出了话题,郎顔便顺水推舟,想听听她的真实想法。
她放下手中的游记,目光平静地看向萣妃,语气不辨喜怒地道:“萣妃,你既然提及此事,想必心中已有考量,依你之见,此事当如何处置最为妥当?”
萣妃是个聪明人,深知在皇后面前既要表现出忠诚与能力,又不可过于锋芒毕露。
她既然主动提及,自然早已想好了应对之策,且能确保言语得体,不惹皇后生厌。
闻言,她微微垂首,恭敬而从容地回道:“回娘娘话,臣妾愚见,并非有意挑起事端,更不愿为您平添烦忧。”
“只是,若有人存心不良,意图在您安心养胎期间兴风作浪,让您心中不痛快,乃至影响凤体安康,臣妾愿做您手中的一把扫帚,为您扫清这些令人烦恼的尘埃。”
她抬起眼,目光恳切而坚定:“那些心思浮动、意图借此机会搅乱后宫平静之人,不妨就在虫王节这个当时当令的节点,寻个由头,或敲打,或惩戒,一举肃清,以儆效尤。”
“臣妾不愿见您为此等小事劳神添堵,早些将这些隐患拔除,您也能早些安心,后宫也能早些恢复宁静。”
郎顔闻言,不禁微微挑眉,心中略感诧异。
她印象中的萣妃,向来是心如止水、恬淡如菊的性子,仿佛什么事都无法引起她的波澜。
却不想,今日竟能说出这般带着几分肃杀之气的话来。
转念一想,她便明白了其中关窍,人是会变的。
萣妃在未曾抚养四阿哥之前,可以真正做到超然物外,万事不萦于心。
但自从将四阿哥抚养在身边,倾注了心血与感情后,她的心性便悄然发生了改变。
改变的源头,是那份沉甸甸的母爱与保护欲。
后宫险恶,风云难测,她必须变得更强,更有手段,才能为自己,更是为四阿哥,在这深宫之中撑起一片安稳的天空。
郎顔自己亦将为人母,对此番改变,她心中是理解的,甚至带着一丝赞赏。
有了想要守护的人,自然会生出盔甲与利刃。
思及此,郎顔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托付与警示:“萣妃,你既有此心,那么,本宫便依你所言,此事便交予你去办,只是,本宫有言在先,需得丑话说在前头...”
她目光微凝,透出不容置疑的威仪:“此事需得把握分寸,暗中进行即可,若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或是处置不当,引出什么不好的事端,损了皇家颜面...”
“本宫可不会顾念情面,绝不姑息,萣妃,本宫的话,你可要牢牢刻在心里。”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此外,如今后宫诸多事务,乃是冝妃在代为打理,此事,你需得与她通个气,商量着办。”
“若她不知情,你們各自行动,万一有所冲撞,闹出误会与乱子,反为不美。”
郎顔眼下对冝妃的信任是实打实的,她笃信“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而冝妃也确实以其卓越的能力与绝对的忠诚,赢得了这份厚重的信任。
萣妃心中了然,冝妃是皇后跟前红人,自己行事绝不能绕过她,甚至需得以她为主。
即便皇后不特意交代,她也会主动去寻冝妃商议。
闻言,她立刻恭敬应道:“臣妾谨记娘娘教诲,定当把握分寸,不会闹出任何不可收拾的事端,臣妾稍后便去翊坤宫,与冝妃姐姐细细商议,绝不敢擅自行动,请娘娘放心。”
郎顔见她态度恭谨,思虑也周全,便满意地点了点头,意思是你明白就好,也就不再多言。
她面上露出些许疲色,轻轻摆了摆手。
萣妃会意,连忙起身,行礼告退,牵着四阿哥安静地退出了殿外。
郎顔只觉得一阵倦意袭来,身子沉重,只想躺下歇息。
华雲、夏錦等人见状,连忙上前小心伺候她宽衣躺下,方筎也适时送来了安胎补气的汤药,郎顔勉强饮下,不过片刻,便沉沉睡去了。
萣妃带着四阿哥离开坤宁宫后,并未径直返回咸福宫,而是吩咐抬舆的太监改道,前往冝妃所居的翊坤宫。
她本就有意与冝妃沟通此事,如今得了皇后明示,更是刻不容缓。
冝妃听闻萣妃带着四阿哥来访,心下略感意外。
她与萣妃虽无矛盾,但平日往来并不算密切,皆知萣妃是个不问世事的性子。
今日竟主动来访,倒是稀客。
她不敢怠慢,连忙吩咐贴身宫女白芷、白颍去准备上好的茶点,还特意让人取了些四阿哥这个年纪孩子爱吃的精巧零嘴儿。
又让人去将自已所出的玉蝶格格唤来,让她陪着四阿哥一同玩耍。
两个孩子年岁相仿,很快便追逐嬉戏起来,殿内充满了童稚的欢声笑语。
萣妃与冝妃二人坐在一旁,看着孩子们天真无邪的打闹,都不自觉地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