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期半月的木兰秋狝,终于在霜风渐紧中接近尾声。
广袤的围场上,曾经的马蹄喧嚣、箭矢破空之声已然沉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前的静谧与暗涌。
御帐之内,玄烨端坐于九龙宝座之上,郎顔伴其身旁,虽孕肚高隆,却气度沉静,凤眸扫过帐下济济一堂的满洲勋贵与蒙古王公。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期待,所有人都知道,皇帝即将对此次秋狝进行最后的“封赏”,而这封赏,往往关乎未来数年,甚至数十年的权力格局。
玄烨的目光首先落在班第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科尔沁亲王班第!”他声音洪亮,带着帝王的威仪。
“此次秋狝,你部族勇士表现卓绝,你本人更是骁勇善战,朕心甚慰。更难得的是,朕听闻你与裕亲王之女蛮璎格格,性情相投,可谓天作之合。”
此言一出,帐内众人神色各异。
裕亲王福全面露微笑,显然乐见其成。
而其他部落的王公,尤其是那些也曾存了与科尔沁或皇室联姻心思的,眼中难免闪过一丝羡慕与嫉妒。班第与蛮璎之事,这些时日早已不是秘密,但由皇帝亲口提及,意义便截然不同。
班第从容出列,单膝跪地,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标准的蒙古礼:“皇上谬赞。蛮璎格格英姿飒爽,臣…倾心不已。”
他语气坦诚,带着草原汉子的直率,目光与坐在裕亲王身后的蛮璎短暂交汇,蛮璎脸上飞起红霞,却并无忸怩之态。
“好!”玄烨朗声一笑,“既如此,朕今日便做主,为你们二人赐婚!待回转京城,择取吉日,于年后完婚!望你二人永结同心,亦使我大清与科尔沁部情谊,永固长存!”
“臣(奴才)叩谢皇上恩典!”班第与裕亲王福全同时出列谢恩,声音中充满了喜悦。
这门婚事,于班第而言,是得到了皇室最核心的认可与支持;于裕亲王而言,是与实力最强的蒙古部落之一建立了牢不可破的纽带;于玄烨而言,则是将科尔沁这部重要的力量,更深地绑在了大清的战车之上。一举多得,皆大欢喜。
紧接着,玄烨的目光转向了小公爷天佑与站在他身侧不远处的富察萩戨。
“小公爷天佑,”玄烨语气中带着几分长辈的温和。
“此次猎熊,勇毅可嘉,扬我大清威风,朕心大悦。富察格格萩戨,将门虎女,临危不惧,与你堪称良配。朕亦为你们赐婚,同样于年后择吉完婚!”
“谢皇上(皇后)姐姐、姐夫恩典!”天佑喜出望外,拉着还有些羞涩的萩戨一同跪下,声音洪亮,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如同秋日的阳光。
俩人等待这一刻已经太久,历经波折,终得圆满。
郎顔看着弟弟欣喜的模样,眼中也盈满了欣慰的笑意。
她目光微转,落在了富察·马斯喀身上。此刻的马斯喀,心情可谓复杂至极。
他最初的如意算盘彻底落空,班第这步棋已然无用。但皇帝亲自赐婚,将他的女儿指婚给圣眷正隆、且是皇后亲弟的小公爷,这本身也是一份极大的荣耀和坚实的保障。
他迅速权衡利弊,脸上的肌肉抖动了几下,最终化为一片恭顺与感激,出列叩首:“奴才马斯喀,叩谢皇上、皇后娘娘天恩!奴才与小女,感激不尽!”
他这话语,既是谢恩,也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彻底接受了这桩婚事。
从此刻起,他必须调整策略,全力支持天佑,维系好与皇后、与小公爷的关系,这同样是对富察氏一族极大的助力。
玄烨的两次赐婚,如同两块巨石投入湖中,激起的涟漪扩散至整个营帐。
大部分王公贵族纷纷上前道贺,帐内一时充满了喜庆的气氛。
然而,在这片喧闹之下,并非没有异样的目光,来自漠西准噶尔部的使者,脸上虽然也挂着恭贺的笑容,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在深处藏着一丝阴鸷与算计。
大清与科尔沁、与裕亲王的关系愈发紧密,对他们准噶尔部而言,绝非好事。
这份忌惮与不甘,如同埋下的一颗种子,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滋生出未来的隐患。
秋狝大典,在双喜临门的喧闹中,正式落下帷幕。
玄烨心系郎顔身体与腹中皇嗣,眼见北风渐起,天气转寒,毫不犹豫地下旨:拔营还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