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仪仗,浩浩荡荡,离开了色彩斑斓、却已寒意侵人的木兰围场,踏上了返回京城的官道。
队伍的行进速度,依旧以皇后凤体为要,力求平稳。
郎顔安坐于精心改造过的凤辇之内,身下是厚厚的软垫,四周密闭,燃着淡淡的安神香,以抵御途中的寒凉。
她偶尔透过珠帘望向窗外,看着沿途的景致由塞外的苍茫雄浑,逐渐变为京畿的规整繁华,心中一片宁静满足。
这次秋狝,虽偶有惊险,但最终结果是圆满的。
天佑的婚事定了,与科尔沁的关系也更进一步,而她自己也得以暂时离开那四方宫墙,领略了天地之广阔。
“出去这一趟,虽然舟车劳顿,但能欣赏这大好河山,倒是值得。”郎顔轻抚着腹部,对随侍的华雲微笑道。
“总待在皇宫内院,所见不过是那一方天地,久了,人也变得狭隘了。待我顺利诞下孩儿,定要请旨,去江南看看。听说那里烟雨朦胧,小桥流水,是另一番天地。”
华雲笑着应和:“娘娘想去,皇上哪有不依的?只怕到时候,皇上恨不得将整个江南都搬到娘娘眼前呢。”
郎顔莞尔。她知道华雲所言不虚,玄烨待她,几乎是百依百顺。这份宠爱,是她在这深宫之中最大的底气,却也让她成为了无数目光的焦点,其中不乏嫉妒与算计。
队伍行进还算顺畅,并未遇到大的波折。只是越靠近京城,天气越发寒冷,北风呼啸,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天际。
当那熟悉的、巍峨的京城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时,天空竟开始飘下细碎的雪粒,继而转为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
銮驾驶入紫禁城,在乾清宫前停下时,整个皇宫已被一层洁白覆盖,琉璃瓦上积了雪,红墙旁堆了银,显得肃穆而静谧。
玄烨亲自扶着郎顔走下凤辇,为她披上厚重的貂裘。
郎顔伸出手,接住几片冰凉的雪花,看着它们在掌心迅速融化,不由笑着调侃道:“快看,咱们出去这一趟,麒麟送子,天佑皇嗣。这雪,像是算准了时辰,专等我们回来才下,倒是个好兆头。”
玄烨握紧她微凉的手,眼中满是柔情:“是啊,瑞雪兆丰年,预示着我们的皇儿,必是福泽深厚。”
帝后相携回暖阁的景象,落在早已等候在宫门内迎接的妃嫔眼中,却是五味杂陈。
她们盛装打扮,在风雪中站立许久,只为在皇帝回宫的第一时间,能得见天颜,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一句温言,也能让她们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多一些期盼,少一些磋磨。
然而,皇帝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只停留在皇后一人身上,那份小心翼翼与浓得化不开的爱意,刺痛了无数双眼睛。
没有皇帝的恩宠,在这深宫之中,便如同被遗忘的物件,不仅自身寂寞,连带着背后的家族,在朝堂之上、在妃嫔之间的无形较量中,都要低人一等。
看着帝后相偕离去的背影,妃嫔们各自散去,心思却活络开来。有的心灰意冷,默默回了自己的宫苑,对镜自怜;有的则暗中握紧了帕子,眼中重新燃起不甘的火焰。
“皇后娘娘有着身孕,总有不方便的时候……”有人低声私语。
“是啊,皇上总不能一直…”
“机会,总是人争取来的。”
沉寂了数月的后宫,随着帝后的回归,尤其是皇帝的回宫,那看似平静的死水之下,暗流再次开始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