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冝妃一番深谈之后,她当即便起身,乘着暖轿前往乾清宫,将冝妃的考量与建议,原原本本、条理清晰地转述给玄烨。
“冝妃的难处,我能感同身受,她所言,句句在理,确是为保清的将来、也为后宫的安稳着想。”
“皇額娘潜心礼佛,心怀仁恕,德行高迈,深受敬重,由她老人家亲自抚养保清,一则名正言顺,可绝非议;二则母后的慈晖与智慧,定能抚慰保清心中创伤,助其修身养性,成长为栋梁之材。”
“你意下如何?”郎顔倚在玄烨身侧,轻声分析着,目光温婉而坚定。
玄烨揽着她的肩,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光滑的紫檀木御案,沉吟道:“皇后所思,与朕不谋而合。由母后抚养,确是上上之选,能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只是…”
他语气微顿,眉宇间掠过一丝犹疑,“皇額娘近年来越发喜好清净,常年于慈仁宫礼佛诵经,几乎不问世事,实不忍以此俗务,扰她老人家清修。”
郎顔抬眸,眼中蕴着温和而笃定的笑意,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道:“你放心,此事交由我去办。皇額娘心怀家国,慈悲为念,最是怜惜小辈,为了大清皇嗣的将来,想必她会愿意承担这份责任。”
翌日,雪后初霁。
郎顔并未直接前往慈仁宫,而是先去了慈宁宫拜见太皇太后。
她深知这位历经三朝、洞悉世情、智慧深沉的祖母,在宫中的地位与影响力无人能及,她将冝妃的提议,以及其中的利害关系,毫无保留、态度极为恭谨地禀明太皇太后。
“孙媳与皇上反复思量,觉着唯有托付给皇額娘,方是两全之策,既能保全大阿哥,使其不受流言困扰,亦能安定后宫人心,避免无谓纷争,只是不知老祖宗以为如何?”
“若有更妥帖的安排,孙媳自当遵从。”郎顔最后谦逊地将决定权奉上,姿态放得极低。
太皇太后半阖着眼,手中缓慢而规律地捻动着那串陪伴她多年的沉香木念珠,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沉静。
她静默了片刻,仿佛在权衡,又似在回忆,方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古老的威严与平和:“皇帝和你的考量,是对的。”
“蕙嫔自作孽,不可活,落得如此下场,是她咎由自取,但孩子总是无辜的,不该被牵扯进来。”
她睁开眼,目光依旧锐利如昔,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其她妃嫔,无论有无子嗣,谁来抚养大阿哥,都难免被人拿来做文章,平白惹出无数风波,于孩子成长亦是无益。”
“唯有太后抚养,她人不敢置喙,也能给那孩子一个相对清净安稳的所在,好生读书明理,哀家看,此法甚妥,就这么定了吧。”
得到了太皇太后的首肯与全力支持,郎顔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定。
太皇太后当即吩咐摆驾,亲自与郎顔一同前往慈仁宫。
有她老人家出面,此事便已成了九分,太后再如何喜好清净,也要顾及太皇太后的颜面与这番为国为家的深意。
慈仁宫内,檀香清幽,静谧安然,仿佛与外界的纷扰是两个世界。
太后正于佛前静坐诵经,听闻太皇太后与皇后一同驾到,略感意外,忙起身相迎。
三人于暖阁叙话,太皇太后便欲将大阿哥托付给太后抚养之事,语气平和地缓缓道出。
太后听着,手中拨动佛珠的动作微微一顿,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很快便恢复了以往的平和与宁静,仿佛古井无波。
她喜好清净,远离纷扰,是宫中上下皆知的事实。
然而,当她听到大阿哥因生母之过郁结于心、以致病倒,帝后忧心其教养与未来,恐其被流言所伤时,那双平日里总是半阖着、充满悲悯与看透世情的眼中,终究流露出了一丝真切的动容与怜惜。
“既然皇帝和皇后信得过哀家...”太后的声音平和而坚定,带着一种能抚慰人心的力量。
“为了大清皇嗣的将来,为了那无辜受苦的孩子,哀家…愿意担起这份责任。”
郎顔没想到太后会答应得如此爽快而毫无芥蒂,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与由衷的敬意,忙起身,深深一福:“臣妾代大阿哥,谢皇額娘恩典!皇額娘慈悲,实乃保清之福!”
太皇太后亦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宽慰的笑容,拍了拍太后的手:“如此,哀家也就放心了,有你抚育保清,是他的造化,也是皇家的福气。”
就这样,大阿哥的归属,在三位后宫最尊贵的女人达成共识后,尘埃落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