莳欢的指认,如同在滚油中滴入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妃嫔们交头接耳,目光在蕙妃和莳欢之间来回逡巡。
有幸灾乐祸的,有震惊不已的,也有冷眼旁观的。
蕙妃又惊又怒,浑身发抖,指着莳欢:“你…你这信口雌黄的贱人!”
她慌忙转向玄烨,噗通跪下,泣不成声:“皇上明鉴!臣妾冤枉啊!定是这贱婢受人指使,故意陷害臣妾!臣妾怎会做出此等欺君罔上之事!”她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试图以情动人。
然而,郎顔的声音适时响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哦?陷害?莳欢,你既言此绣品出自你手,可有证据?”
“有!”莳欢似乎早已准备好,从怀中掏出一块素绢。
“此乃奴婢绣制时所用的初稿花样,上面还有奴婢做的标记。”
“且《瑶池赴会》图中,左下角第三位仙女的耳坠上,奴婢习惯性地绣了一个极微小的‘欢’字标记,若非对着光亮细看,绝难发现!请皇上、娘娘明察!”
立刻有太监上前接过素绢,并将那绣屏抬至光亮处仔细查验。
果然,在那仙女耳坠的隐秘处,找到了那个几不可辨的“欢”字!
人证物证俱在,蕙妃代绣之事,已然板上钉钉。
她脸色煞白,瘫软在地,再也无力辩驳。
这一切,本就是郎顔与陶姑姑定下的计策。
陶姑姑察觉莳欢绣艺超群却被迫为蕙妃代绣,更怜其遭遇,便暗中禀报了郎顔。
郎顔深知蕙妃争强好胜,必不会放过虫王节拔得头筹的机会,故而定下此计,让莳欢在绣品中留下暗记,并在最关键的时刻当众揭发,逼得蕙妃无所遁形。
目的,便是整顿后宫这种弄虚作假、欺上瞒下的歪风邪气。
玄烨面沉如水,他何等精明,岂会看不出这其中关节。
他看着跪在地上哭泣的蕙妃,又瞥了一眼脸色平静的郎顔,心中已然明了。
他对于妃嫔间的争宠手段向来厌恶,更何况是这等欺君行为。
“蕙妃”玄烨的声音冰冷:“你还有何话说?”
就在这时,得到消息的大阿哥胤禔匆匆赶来,见到母妃跪地哭泣,也连忙跪下求情:“皇阿玛!求皇阿玛开恩!母妃她只是一时糊涂,求您看在儿臣的份上,饶恕母妃这一次吧!”
稚子声声哀求,令人动容。
玄烨看着年幼的胤禔,又想到蕙妃毕竟是皇子生母,且此番并未造成更恶劣的后果,沉吟片刻,终究是心软了。
他冷哼一声:“蕙妃欺君罔上,行为不端,本应重罚!念在大阿哥求情,且未曾造成大祸,朕便网开一面,即日起,褫夺封号,降为嫔,禁足延禧宫三月,静思己过!以儆效尤!”
至于莳欢被逼代绣之事,玄烨知她亦是受害者,且此番勇于揭发有功,便未加追究,只淡淡道:“宫女莳欢,既往不咎,日后当好自为之。”
一场风波,就此尘埃落定。
降位禁足的处罚,对于心高气傲的蕙妃(现蕙嫔)已是沉重打击。
而莳欢,则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
陶姑姑看着她,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地,暗自决定,此后要好好培养这个心性坚韧、技艺超群的姑娘,让她成为司制房未来的顶梁柱,也算不负她此番的勇气与委屈。
虫王节庆典虽出了插曲,但终究在帝后的掌控下顺利结束。
玄烨当夜自然是宿在坤宁宫,与郎顔共享这历经风波后的宁静。
后宫,在经过一连串的清洗与整顿后,似乎迎来了一段难得的清明时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