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的问题,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椿泰与馥兰心中激荡起层层涟漪。
椿泰深吸一口气,率先表态,语气坚定却难掩沉重:“回娘娘,马佳氏温柔贤良,自入府以来,侍奉长辈,打理内务,从未有过错处。奴才若因新娶嫡妻便无故休弃她,与禽兽何异?更何况,她所出之女丫丫,是奴才的骨血,稚子无辜,奴才绝不能让她失去依靠。此事,恕奴才难以遵从馥兰之意,也…也请皇后娘娘体谅。”
他话语清晰,将责任与情义摆在首位,即便面对皇后,也不愿违背自己的原则。
郎顔微微颔首,目光中露出一丝赞赏。
能如此维护弱势的侧室与幼女,这份担当,在宗室子弟中实属难得。
郎顔的目光继而转向馥兰。
她紧咬着下唇,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心高气傲,自幼被父母宠爱,想象中婚姻便是与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共享尊荣,她生的子女也应是嫡出,地位尊崇。
椿泰府中已有的侧福晋和庶女,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的心里。
“臣女…臣女的心意未曾改变。”馥兰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执拗。
“除非椿泰贝勒应臣女所求,否则…否则臣女宁可不嫁!”
她将头扭向一边,似乎不愿再看椿泰一眼,那姿态里充满了委屈与绝不妥协的决绝。
场面一时陷入僵局。
一个重情重义,不肯背弃;一个心高气傲,不肯屈就。
郎顔看着这对固执的年轻人,心中暗叹,若强行撮合,只怕日后也是怨偶一对。
她沉吟片刻,目光转向椿泰,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可能性:“椿泰,既然你如此看重马佳氏,认为她贤良淑德,那…若将她抬为嫡福晋,如何?如此,既全了你的情义。”
此言一出,不仅椿泰和馥兰愣住了,连侍立一旁的华雲等宫人也暗自吃惊。
将侧福晋抬为正室,并非没有先例,但通常需原配亡故或有重大缘由,且涉及宗室玉牒、朝廷诰封,程序繁杂。
椿泰闻言,脸上并无喜色,反而露出更为难的神情。
他沉吟良久,方才躬身回道:“娘娘恩典,奴才感激不尽。只是…并非马佳氏不好,而是她性子过于温柔绵软,管家理事、对外交际皆非其所长,恐难担当起王府嫡福晋之重任。奴才思慕馥兰,亦是因为她出身将门,爽利明快,有主见有魄力,是执掌中馈、辅佐奴才的最佳人选。此乃奴才肺腑之言,绝无虚饰。”
郎顔听罢,微微颔首,彻底明白了椿泰的顾虑。
他并非不爱馥兰,也并非完全不能放弃马佳氏,他纠结的,是一个未来王府女主人的能力和格局。
马佳氏可宠,但不堪大任;馥兰堪为大任,却无法容忍他已有的“过去”。
这确实是个难题。
而馥兰,在听到郎顔提议抬马佳氏为嫡福晋时,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再听椿泰直言马佳氏不堪为正室却仍要留着她,心中更是酸涩难当,那股执念更深了。
她依旧坚持道:“皇后娘娘,臣女心意已决。除非府中再无他人,否则,臣女绝不嫁入康亲王府!”
眼看调解再次陷入死胡同,郎顔却并未动怒。
她看着馥兰那双充满倔强却也隐含痛苦的眼睛,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馥兰,你执着于要一个府中无他人的夫君,究竟是因深爱椿泰非他不可,还是仅仅…无法接受与任何人共事一夫,追求那份绝对的纯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