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顔心如明镜,对于后宫这些女子渴求什么,她看得一清二楚。
除了帝王那缥缈难测的宠爱之外,她们最看重的,无非是位分晋升、体面尊荣的生活,以及背后家族的荣耀与利益。
无论是佟贵妃,还是冝嫔,她们汲汲营营,最终目标都指向那高高在上的位置。
所谓的“宠爱”,于她们而言,更像一块通往权力与荣耀的踏脚石,而非纯粹的情感归宿。
后宫女子往往将帝王的宠爱视为至高无上的荣耀象征,仿佛只要拥有了这份宠爱,便能呼风唤雨,得到想要的一切。
郎顔早已看穿了冝嫔心底那点盘算,不就是渴望晋升妃位、乃至贵妃之位的荣耀吗?
这一点,她可以满足冝嫔,只要对方安分守己,不生事端,不妄图与她争夺玄烨的真心,那么,一个高位分的虚名,给她又何妨?
至于那世人追逐的“荣耀”,在郎顔眼中,远不及一份真挚专一的感情来得珍贵。
她是个“俗人”,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宠爱”,选择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理想。
在她看来,能得到一个帝王毫无保留的真心相待,被他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呵护,远比那些虚无缥缈的劳什子“荣耀”更让她感到痛快与满足。
因此,她正在不动声色地布局,要将后宫这些身份各异的女人,一一安抚、理顺。
只要她们安守本分,不生妄念,她乐得让她们在这深宫之中安稳度日,该有的位分、该享的尊荣,一样都不会少。
可倘若有人不识抬举,非要兴风作浪,与她为敌,那么,她也绝不会心慈手软,去扮演什么以德报怨的白莲花。
冝嫔是第一个明确表态、愿意依附的,她应承了皇后,不会作妖生事,会安安分分地倚仗皇后这棵大树,尽心尽力为其分忧解难。
她是个聪明人,懂得权衡利弊,不会做出损害自身长远利益的蠢事;她清楚地知道,只要自己乖乖听话,展现出应有的价值,皇后娘娘绝不会亏待自己。
无论是位分的晋升,还是作为高位妃嫔应有的体面与尊荣,皇后都会给她。
心思各异的两人,在这一刻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冝嫔又陪着说了几句闲话,便识趣地带着女儿告退离开了。
走出坤宁宫那朱红的大门,冝嫔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巍峨的殿宇。
心中暗忖:或许,从前的皇后娘娘多半是戴了伪装的面具,不愿显露真正的实力;而病愈之后,她厌倦了伪装,这才将真实的、令人敬畏的一面彻底展现出来。
送走冝嫔,郎顔信步来到与寝殿相连的书房。
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不远处墙壁上悬挂的那幅《桃源仙境图》上,这是玄烨亲自为她挑选,命人悬挂于此的。
他曾揽着她的肩,一同欣赏画中那远离尘嚣、安宁祥和的山水人家,说这是一幅难得的佳作,描绘的正是他心中向往的隐居之所。
他甚至与她畅想,待将来海晏河清、国泰民安之时,便带着她寻一处这样的世外桃源,携手归隐,做一对神仙眷侣。
正当她对着画中仙境出神,思绪飘远之际,小乌鸦白瑂却非常不合时宜地“嘎”一声,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飞撞向那幅画!
它的尖喙不偏不倚,正正戳在画的左上角,留下了一个刺眼的小洞!
郎顔猛地从思绪中惊醒,起身快步走到画前,蹙眉审视着那个破洞。
小乌鸦白瑂似乎也知道自己闯了祸,扇动着翅膀落在旁边的架子上,小小的脑袋连连点动,发出“嘎嘎”的叫声,像是在认错,又像是在急切地诉说着什么。
郎顔伸手,指尖轻轻触摸了一下画绢上的破损之处,好在洞不算大,破损也不算严重,寻个技艺精湛的画师修补一下,应当无碍。
她遂吩咐了一声:“迩东。”
一直候在门外的迩东闻声,立刻弓着腰快步进来,恭敬地道:“主子,您有何吩咐?”
郎顔伸手指了指那幅画,道:“这画被白瑂不慎啄破了,你拿去寻个可靠的画师,仔细修补一番。”
迩东赶忙应“嗻”,上前便要摘下画轴。
不料,小乌鸦白瑂却像是被惊到一般,再次飞起,绕着画轴扑棱棱地盘旋,甚至试图用喙去啄那个破洞的地方,阻止迩东取画。
郎顔见状,心下顿觉奇怪,这小家伙平日颇通灵性,今日为何行为如此反常?
她上前几步,更仔细地观察那破洞处,隐约觉得似乎有些古怪,但具体怪在何处,她这个对古画研究不深的人,一时又说不上来。
她伸出手,将躁动不安的小乌鸦白瑂轻轻捉在手里,防止它再损坏画作。
白瑂在她掌中仍不安分,一直“嘎嘎”地叫着,小脑袋拼命地朝着画的方向用力,仿佛急切地想要告诉她什么。
郎顔心中的疑云愈发浓重,莫非,这小家伙并非顽皮捣蛋,而是察觉到了什么与这幅画相关的隐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