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顔抬眸看向一旁神色略显局促的冝嫔,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洞察一切的了然:“你今日过来,是想向本宫解释些什么吧?”
“是不是没想到,本宫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便查清了曹贵人的案子,而你还未来得及着手,本宫这里就已经尘埃落定了,本宫猜的,可对?”
冝嫔闻言,心下一凛,赶忙深深諨身,语气恭顺至极:“皇后娘娘明鉴万里,嫔妾来此,确有此意。”
“绝非嫔妾有意拖延,怠慢娘娘吩咐的差事,实是娘娘您英明睿智,明察秋毫,才能在这么短的时日里便使真相大白。”
“嫔妾实在是能力有限,自愧弗如,故而特带蝶儿前来,向娘娘言明心迹,还请娘娘恕嫔妾无能之罪。”
她这番话,既承认了“失职”,又将功劳与英明全数归于皇后,言辞得体,姿态放得极低,不可谓不聪明。
郎顔本意也并非要责怪她,当初派她差事,一则是为了让后宫众人看清冝嫔已投靠坤宁宫。
二则也是借此给她一些压力,让她明白,背靠大树固然好乘凉,但自身也需有相应的价值和能力。
“冝嫔”郎顔语气平和,却带着无形的威压。
“本宫似乎从未说过要怪罪于你吧?本宫向来认为,只要心思摆正,愿意替本宫分忧办事的,便是好的,你的能耐和心思,本宫心里一清二楚。”
她话锋微转,既是承诺亦是警告:“从今往后,你只需揣着一颗安分守己忠于本宫的心。”
“本宫自然可以让你在这棵大树下安稳乘凉,保你们母女二人在这深宫之中,富贵闲适,无人敢欺;但若你阳奉阴违,跟本宫耍心眼、藏心思…”
郎顔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才缓缓继续,“那么,本宫有的是法子让你知道后果;至于佟贵妃那边,你无需担忧,本宫自会替你周旋,你只管安心便是。”
这番恩威并施、直白无比的话语,让冝嫔的脸色瞬间变了变,血色褪去几分。
皇后主子这是把所有的潜台词都摊开在了明面上,是在明确地警告她,不要再动那些争宠夺爱、左右逢源的心思。
冝嫔发现,自己对病愈后的皇后,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畏惧,这种畏惧,远甚于从前。
病愈前的皇后,给人的印象是贤惠、知书达理,甚至带着几分软弱的宽厚。
而病愈之后的皇后,性情大变,行事果决,手段难测,那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仿佛蕴藏着能洞悉一切的力量,让人没来由地心头发慌,不敢直视。
冝嫔此刻心乱如麻。
她想要的,从来不止是一个嫔位,她渴望爬得更高,拥有更多的尊荣与权力;可眼下形势比人强,纵观后宫,除了彻底依附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皇后,似乎再无更好的选择。
她在众多妃嫔中,原也算得上是得宠的一个,凭借的便是八面玲珑、善解人意的手段,才能让皇上偶尔眷顾。
可如今,皇后一番话,如同冷水浇头,让她不得不重新权衡。
她若想与女儿在这吃人的后宫里求得长久安稳,皇后这棵正值圣眷、枝繁叶茂的大树,确实是眼下最稳固的依靠。
心思流转间,冝嫔迅速做出了决断。
她赶忙躬身,语气变得异常恭顺与坚定:“皇后娘娘教诲,嫔妾谨记于心!日后,娘娘但有所命,嫔妾必定唯娘娘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郎顔喜欢与聪明人打交道,见冝嫔如此识趣,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
“记住你今日说的话就好,本宫的话,你要句句记在心里,切莫做那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之人;本宫平生,最恨的便是此等行径,冝嫔,你最好不要让本宫恨上你。”
她语气稍缓,目光落在怀中玩着她衣襟上纽扣的玉蝶身上,道:“对了,你若无事,可常带玉蝶过来玩耍,本宫很是喜欢这丫头,讨喜又伶俐。”
“冝嫔,你教养孩子,倒是很有一套。”
冝嫔闻言,又是连声应承,心中那份因看不透而生的慌乱,却愈发浓重了。
眼前的皇后娘娘,心思深沉如海,再不是从前那个可以轻易揣度的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