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气氛凝重得如同结冰。
佟贵妃静静地躺在榻上,仿佛只是在睡着,唯有那不再起伏的胸脯昭示着生命的消逝。
随行的太医与仵作瑡寞互相对视一眼,而后上前一步,躬身向面色铁青的玄烨禀报:“皇上,为查明贵妃娘娘薨逝真相,臣等…恳请允准查验凤体。”
玄烨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下帝王的决断。
他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准,务必…查明缘由。”
到了此刻,什么礼法规矩都需让步,他必须要知道,贵妃和他未出世的孩子,为何会这样不明不白地离去。
瑡寞领命,与太医一同上前。
他是一位经验极其丰富的仵作,本身也通晓医理,手法细致而专业。
他先是仔细观察佟贵妃的面色、指甲,继而小心翼翼地检查其七窍。
片刻后,他的动作微微一顿,凑近贵妃的鼻孔,借着光仔细分辨。
“皇上!”
瑡寞声音沉肃:“贵妃娘娘鼻孔内有细微的凝固血渍。”
他又轻轻拨开眼睑:“眼角处亦有干涸血迹,极为隐蔽。”
接着,他检查了耳孔与口腔,面色愈发凝重:“耳孔、口中,皆发现同类血渍。”
一番仔细查验后,瑡寞退回原位,躬身禀报初步结论:“启禀皇上,依奴才所见,贵妃娘娘生前应是吸入了某种异物或毒物,导致七窍出血,继而…身亡。”
“此仅为初步推断,若想彻底查明,恐需…剖尸详验。”
玄烨闻言,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肉眼望去,贵妃神态安详,宛如沉睡,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竟是如此惨烈的七窍流血?
他心中惊涛骇浪,一个可怕的念头无法抑制地升起,莫非,蕊儿是被人害死的?
是谁?是谁与她有如此深仇大恨,竟连她腹中尚未出世的皇嗣都不放过!
剖尸…玄烨内心极度抗拒。
皇室贵胄,凤体尊贵,岂能轻易动以刀斧?这是对死者的大不敬。
可若不为,真相或许将永远石沉大海。
挣扎片刻,他终究还是沉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准。”
玄烨想不明白,为什么?好端端的人,怎么突然就没了?
一股强烈的自责与怒火交织,冲击着他的心神。
或许是赶路心急如焚,或许是悲愤交加急火攻心,一阵剧烈的眩晕毫无预兆地袭来。
玄烨只觉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脚下踉跄一步,竟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皇上!”
一直密切关注着皇帝状态的容琛反应极快,一个箭步上前,稳稳地接住了玄烨软倒的身躯。
“皇上!”殿内瞬间乱作一团。
贵妃刚刚薨逝,皇上又骤然晕厥,这接二连三的变故让所有人心惊胆战,慌了手脚。
“肃静!”容琛一声低喝,稳住局面。
他小心地将玄烨扶到一旁的软椅上,立刻下令:“太医!快为皇上诊脉!闲杂人等,全部退出殿外等候!”
随行太医连忙上前,跪地请脉。
容琛思绪飞转,又迅速招来一名整仪衞亲信,低声急促吩咐:“你,立刻快马加鞭赶回京,请太医院首陈炳忠陈大人火速前来西山!皇上龙体为重,不得有误!”
“嗻!”那名亲信领命,转身如离弦之箭般冲出殿外,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疾驰的銮仪卫在半道上遇到了正赶往西山的皇后凤驾。
信使不敢耽搁,匆匆禀报了皇上晕厥的消息。
郎顔在凤辇中听闻此讯,只觉得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心急如焚,连声催促加快速度。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
就在凤驾疾行途中,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变色,乌云压顶,电闪雷鸣,倾盆大雨轰然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车顶上噼啪作响,道路瞬间变得泥泞不堪。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硬生生地将郎顔一行人截在了半路。
整仪衞岚煈策马靠近凤辇,他拱手高声禀报:“娘娘,雨势太大,前方道路难辨,恐有危险,实在无法继续赶路!可否暂且寻地避雨,待雨势稍缓再行?”
郎顔焦急地掀开车帘一角,只见外面雨幕如瀑,莫说赶路,便是视物都极其困难。
她虽心系玄烨,却也知此时强行赶路无异于冒险。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果断下令:“岚煈,即刻寻找附近可避雨之处,全员暂避,待雨小些再走!”
“嗻!”岚煈领命,指挥着队伍。
所幸拉车的御马皆经过严格训练,虽受雷电惊吓,却并未失控惊厥。
在岚煈的指挥下,一行人护着凤辇,在滂沱大雨中艰难而缓慢地向着不远处一座隐约可见的破旧庙宇移动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