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灰尘与潮湿木材混合的气味。
郎顔坐在临时收拾出的干净位置上,望着庙门外依旧如瀑布般倾泻的雨幕,心中的焦灼如同被架在火上炙烤。
玄烨晕厥未知吉凶,自己却被困在这荒郊野岭,每一刻等待都显得无比漫长。
大雨滂沱,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反而愈演愈烈,仿佛天穹破了一个窟窿。
郎顔秀眉紧蹙,玉手不自觉地抚上微隆的小腹,那里承载着她与玄烨共同的期盼,也让她此刻更加忧惧,不能再等下去了!
她心中暗忖,若一刻钟后雨势仍不减,即便冒险,也必须启程。
时间在雨声中一点点流逝,一刻钟转眼即过,窗外雨势未见分毫减弱。
郎顔心一横,起身决然道:“岚煈,传令下去,准备启程!”
岚煈闻言,脸上立刻显出为难之色,他单膝跪地,恳切劝谏:“娘娘三思啊!如此暴雨,道路泥泞不堪,视线受阻,极易发生意外。”
“您凤体贵重,又怀有龙裔,若有丝毫闪失,奴才等万死难赎!”
郎顔何尝不知其中风险,可她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与对玄烨的担忧如同野草般疯长,几乎要将她的理智淹没。
她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却异常坚定:“岚侍卫的好意,本宫明白,只是皇上龙体欠安,本宫心如火焚,实在无法在此空等,还请岚侍卫体谅,务必护本宫前往西山。”
岚煈深知帝后情深,见皇后如此坚决,一时语塞,正不知该如何再劝。
就在此时,一阵空灵而规律的佛铃声,穿透哗啦啦的雨声,清晰地传入庙中每一个人耳中。
这铃声似乎带着某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众人焦躁的心神为之一静。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透过密集的雨帘向外望去。
只见茫茫雨幕之中,一个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的身影,正不疾不徐地向着破庙走来。
来人身形站定,取下斗笠,露出一张清隽平和的面容,看年纪与玄烨相仿。
他双手合十,声音温润如玉:“阿弥陀佛,贫僧尘染,特来为娘娘解此困厄。”
郎顔惊疑的打量着眼前这位不速之僧,见他眼神澄澈,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气息。
这场雨来得诡异,这僧人也出现得巧合。
她不动声色地微微颔首,开口问道:“尘染师父?不知你从何得知本宫被困于此?”
尘染闻言,面上露出一抹洞察一切的淡然微笑,再次合十:“娘娘不必追问缘由,眼下这场大雨,并非天灾,乃是有心人布下的‘障眼法’,意在阻拦凤驾前往西山。”
“待贫僧破了此法,前路自通。”
说罢,他便手持佛铃,于庙门前站定,口中念念有词,是众人听不懂的梵文经咒。
随着他摇动佛铃,诵经声渐响,奇异的一幕发生了,庙外那如同实质般的暴雨,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减弱、消散!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雨收云散,阳光重新洒落大地,若非地上尚有未干的积水,几乎让人以为方才那场瓢泼大雨只是一场幻觉。
众人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郎顔亦是满心骇然,她目光锐利地看向尘染,必须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尘染似能看穿她心中疑问,从容言道:“娘娘不必惊疑,此乃方术之中的障眼法,看似凶险,实则虚妄;贫僧此行,一为护送娘娘前往西山,二为救治皇上眩晕之疾。”
他竟连玄烨晕厥之事都已知晓!郎顔瞳孔微缩,心中震撼无以复加,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一旁的岚煈与众侍卫亦是满脸惊诧,看向尘染的目光中充满了敬畏。
尘染对众人的反应恍若未觉,只是淡然解释道:“诸位施主莫要惊奇,贫僧不过略通推算之术,偶观天象,见紫微星黯淡,知帝王有难,故特来相助罢了。”
言罢,又是深深一揖。
郎顔心念电转,此刻并非深究之时,玄烨的安危才是首要。
她压下心中重重疑虑,果断对岚煈下令:“既然雨停,即刻全速赶赴西山!”
“嗻!”岚煈大声应命。
銮仪卫众人迅速整装,护卫着凤辇再次启程,速度比之前更快。
而那神秘的僧人尘染,则步履从容地跟随在队伍之后,身形飘忽,竟丝毫不落后于奔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