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仁宫内,暖香氤氲,却驱不散骤然凝结的气氛。
太后那句不轻不重的责难,如同冰珠砸落玉盘,惊得贵妃心头一颤。
她素来在太后跟前殷勤周到,晨昏定省比皇后还要勤勉,面上功夫做得滴水不漏,更是不惜重金搜罗太后喜爱的珍玩奉上,每每都能换来太后连连夸赞。
今日,太后竟为了皇后当众给她没脸,这让她如何能忍?
晶莹的泪珠瞬间盈满贵妃的眼眶,欲落不落,衬得她那张明艳脸庞越发楚楚可怜。
她悲悲切切地开口,声音带着哽咽:“皇額娘…儿媳,儿媳难道做错了吗?”
她抬起泪眼,满是委屈地望向太后。
“安儿是儿媳的亲侄,血脉相连,皇后娘娘却横插一手,搅扰我们姑侄情分。皇額娘,您不该为儿媳做主,训斥皇后娘娘吗?”
太后闻言,并未立刻接话,只是慢条斯理地端起手边茶盏,轻轻拨弄着浮叶,呷了一口。
方才缓缓道:“贵妃啊,哀家并未说什么框外的话。”
“皇后与安儿那孩子投缘,你也是亲眼所见。再者,安儿与保成阿哥年纪相仿,兄弟俩在一处玩耍嬉戏,有何不妥?”
她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向贵妃,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孩童天性如此,嬉笑玩闹本是常情。你这般横加阻拦,未免显得气量狭小,失了长辈风度。哀家此刻点醒你,是为你好,免得你行差踏错,惹人笑话。”
太后这番话,听着句句在理,处处透着“提点”与“回护”之意,反而将贵妃置于不懂事、无理取闹的境地。
贵妃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上下不得。
她原以为太后会看在往日情分和那些厚礼上偏向自己,孰料竟被郎顔抢先一步,占了上风,这让她如何能服气?
情急之下,贵妃只得向身旁的冝嫔与德嫔递去求助的眼色,示意她们出声帮衬两句。
然而,冝嫔与德嫔皆是心思玲珑之人,互相对视一眼,俱都垂下头去,假装未曾领会贵妃的暗示。
在这太后明显已有决断的关口,谁出头谁便是靶子,说好了无功,说不好便要一同受责。
这等亏本买卖,她们自然不会做。
眼见二人装聋作哑,贵妃气得暗自咬牙,真是两个靠不住的!
无奈之下,她只得硬着头皮,飞快地在脑中编织说辞,绝不能让太后彻底倒向郎顔那边。
她眼眶中的泪水适时滑落,声音愈发哽咽悲戚:“皇額娘明鉴,您有所不知…”
“安儿去哪儿玩,跟谁玩儿,儿媳何曾真正阻拦过?”
“只是前几日,安儿在后花园玩耍,不知怎地冲撞了皇后娘娘,被娘娘当着众多宫人的面,好生训斥了一番。”
“说这孩子缺乏家教,种种不是…儿媳得知后,心中难安,便前去与皇后娘娘理论。”
她说到此处,拿起绢帕拭了拭眼角,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奈何儿媳人微言轻,笨嘴拙舌,非但没能说清缘由,反被皇后娘娘斥责不懂规矩,以下犯上…”
“皇額娘,儿媳,儿媳实在是冤枉啊…”
她这套说辞,半真半假,将自己塑造成心疼侄儿却反被欺凌的弱势形象。
果然,太后听闻后,眉头微蹙,转而看向一旁的郎顔,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审视的意味:“皇后,贵妃所言,可属实啊?”
“你身为中宫皇后,理应为诸妃表率,这般随意训斥她人,是否有欠妥当?”
话锋陡然转向郎顔,她似乎瞬间陷入了被动。
然而,郎顔并未显露出丝毫惊慌,只是神色平静地微微俯身,在舜安琰耳边低语了几句。
那孩子本就聪慧,得了指示,立刻扬起小脸,声音清脆地反驳道:“太后娘娘,不是这样的!皇后娘娘那日并没有训斥我!”
他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语气认真:“那日是我和保成哥哥玩耍时起了争执,我不小心推了保成哥哥一下。”
“正巧皇后娘娘经过,她并没有训斥我,只是耐心教导我,说兄弟之间要友爱,不能动手。”
“我觉得皇后娘娘说得很有道理,就知道自己错了,后来还跟保成哥哥道歉,成了更要好的朋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