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烨见郎顔翻阅奏章非但未露怯色,反而看得专注认真,眸中兴味更浓。
他索性将手边数十本奏章尽数推至她面前,含笑道:“既看了,便帮朕一同瞧瞧,将其中你认为不妥、不合情理之处圈点出来,如何?”
这话语中带着试探,也带着信任。
郎顔微怔,随即坦然应承。
既来之,则安之,她正想见识一番这古代的‘工作报告’都是何等光景。
细看之下,方知帝王日理万机实非虚言。
奏章内容包罗万象,从军国大事到地方琐务,乃至官员之间的相互攻讦,皆需御览圣裁。
她执起朱笔,仔细批阅,时而蹙眉思索,时而微微颔首。
忽地,她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玄烨正埋首批复奏折,闻声抬眸,好奇道:“何事引得朕的皇后发笑?说来与朕听听。”
郎顔将手中那本来自四川的奏折递过,唇角犹自带笑:“烨哥哥你看,这折子参奏的竟是要求朝廷赔偿一匹汗血宝马。”
她将事情原委娓娓道来,原是当地官府为剿匪,请来一位‘高人’,许以宝马为酬。
不料那‘高人’本身便是匪类,得了宝马便遁入山林,踪迹全无。
玄烨接过奏折细看,也不禁摇头失笑。
然而笑意未达眼底,便已化作一声轻叹。
川贵之地,山高林密,匪患犹如野草,剿之不尽;他为此耗神多年,派兵清剿一轮,不久便又死灰复燃,此奏折再次印证,若无法根治,徒劳无功。
“此地地势险峻,匪寇凭借天险,藏匿极深。”
玄烨揉着眉心,语气中带着深深的疲惫:“多年来遣将征剿,收效甚微,每每清剿过后,不过数月,匪患又起。”
郎顔放下朱笔,凝神细听,烛光在她脸上跳跃,映出她专注的神情。
剿匪需耗大量钱粮兵力,更需得力干将,而今朝廷正值多事之秋。
三藩之乱未平,暗处还有反清势力蠢蠢欲动…千头万绪,皆系于他一身。
这份重担,足以压垮任何人。
郎顔沉吟片刻,轻声道:“剿匪之根,在于安民。”
她的声音清脆,在这寂静的南书房中格外清晰:“许多落草为寇者,实为生计所迫,若能使百姓安居乐业,谁愿终日刀头舔血?”
玄烨颔首,这个道理他何尝不知,但知易行难,治国之道从来都不是纸上谈兵。
“朕明白!”
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然大清疆域辽阔,欲使万民温饱,非一朝一夕之功,朕…唯有竭尽全力,步步为营。”
不知从何时起,郎顔对他这份承诺生出了毫无保留的信赖。
她凝望着他,由衷道:“我相信你能做到。”
她的目光清澈见底,带着全然的信任:“假以时日,你必会成为如尧舜禹汤般的明君,青史留名,受万代传颂。”
话音甫落,她忽觉此语似曾相识,仿佛在哪里听过,不由“噗嗤“笑出声来。
玄烨虽不明所以,却爱极了她这般灵动模样。
他宠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尖,道:“千古名君虚名何足道?朕只求无愧于江山社稷,无愧于列祖列宗。”
他的目光忽然变得深邃,深深望进她的眼中:“皇后,你愿陪着朕,一同为这天下百姓的安稳富足尽力么?”
这一刻,南书房内寂静无声,唯有烛火噼啪作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