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嫔凄厉的哭嚎声渐渐消失在宫墙深处,如同被黑夜吞噬的涟漪。
玄烨不耐地蹙紧眉头,随意摆了摆手,仿佛拂去一粒碍眼的尘埃。
那些随她同来的宫人,此刻也如同秋日落叶般被尽数拖走,此起彼伏的哀告求饶声在寂静的宫道上显得格外刺耳,最终也归于沉寂。
郎顔趁此间隙,迅速从玄烨的怀抱中挣脱出来,步履轻盈地退开数步,与他保持着一段疏离而安全的距离,仿佛方才那片刻的贴近从未发生。
玄烨处置完这一切,转回头,目光落在郎顔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笑容里掺杂着几分志在必得与不易察觉的探究。
“皇后”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刻意的暧昧。
“今晚,你可要好生准备。朕,定会好好‘疼惜’你。”
话音未落,他还故意坏心地眨了眨眼,眼神中流转的光芒让人捉摸不定,心底发毛。
这人,到底想做什么?
玄烨不再多言,带着梁九功等一众随从,浩浩荡荡地离去。
郎顔这才松了口气,目光落在地上那只被摔得有些变形的木桶上,弯腰将其拾起,无奈地轻叹一声:“真是…一刻也不得清静。”
华雲姑姑赶忙上前接过她手中的木桶,这才注意到郎顔的衣襟和前袖湿了一大片,想来是方才茹嫔泼水时溅上的。
“主子,您的衣裳都湿了,初春寒气重,快些进去换了吧,仔细着了凉!”华雲语气中满是关切。
郎顔低头看了看自己狼狈的衣襟,又是一声轻叹:“哎,走吧,进去换身衣裳。”
端玥和谨玥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扶着她转入内室。
郎顔不喜繁复装扮,只随意拣了件素净的月白旗装换上,未施粉黛,墨发也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挽起。
端玥一边为她整理衣角,一边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主子,今晚皇上要来…可要奴婢们准备香汤花浴?听闻御花园新进了几株晚梅,香气正浓…”
郎顔闻言,不禁抬手揉了揉额角,眉头微蹙,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准备什么花浴?不必。”
她顿了顿,吩咐道,“去准备药浴便是,里头照旧加上那些强筋健骨的药材。本宫不喜那些花香,日后都无需准备。”
她走到窗边的软榻旁慵懒地倚下,顺手拿起炕几上一本闲杂游记,漫不经心地翻着。
继续道:“既然拦不住皇上要来,你们便去吩咐御膳房,准备几道皇上惯用的膳食。另外,本宫的药膳也要准时送来,身子还需好好调理,不得耽搁。”
端玥与谨玥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
主子自病愈后,性情大变,连带着喜好也截然不同。
从前最爱芬芳馥郁的花瓣浴,如今却日日离不开味道清苦的药浴;饮食上也摒弃了精致油腻,独独青睐药膳调理。
她们虽心中诧异,却也渐渐习惯了主子的行事风格,不敢多言,只恭敬地应了声“是”,便悄然退下准备。
郎顔倚在榻上,目光落在书页上,心思却早已飘远。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书页边缘,心中不免思忖,今夜,该如何应对那位心思难测的帝王?
她虽承接了东珠的记忆,知晓夫妻之事,但以郎顔的本心而言,尚未准备好与一个近乎陌生的男子有此亲密。
更何况,此人还是掌控生杀大权的皇帝…她需要好好筹谋。
夜色渐深,玄烨处理完当日政务,果然摆驾坤宁宫。
御辇行至半路,却被一行人拦住了去路。
灯笼映照下,佟贵妃身着华服,领着宫人盈盈拜倒。
“臣妾恭请皇上圣安。”
玄烨眸光微沉,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如明镜一般。
他早已料到会有人按捺不住。
“贵妃此刻不在承乾宫安歇,在此拦驾,所为何事?”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佟贵妃抬起头,妆容精致的脸上堆满温婉笑意看向玄烨。
声音娇柔:“回皇上,臣妾近日新习得一曲,自觉颇有进益,心念皇上操劳,特想为皇上抚琴一曲,以解疲乏,不知皇上可否移驾承乾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