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顔儿?”
玄烨闻言,明显一怔,英挺的眉宇间掠过一丝不解与探究。
这已是皇后苏醒后,带给他的不知第几个意外了。
言行举止、神态气韵,乃至如今连称呼都要更改,种种不同,都让他心生恍惚,仿佛眼前之人并非他熟悉的那个温婉柔顺的东珠,而是被某个陌生魂灵占据了躯壳。
“珠…顔儿,”他试着唤出口,却觉无比生疏。
“你为何忽然要朕改换称呼?朕总觉得,你自病愈后,变了许多,变得让朕……有些陌生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惑,伸手欲握住她的柔荑,“莫要吓朕,你是朕唯一愿倾诉心事之人,若连你也变得让朕捉摸不透,朕当真不知该如何自处。”
郎顔却下意识地将手一缩,避开他的触碰,甚至带着几分玩笑意味,伸出纤指在他额前轻轻弹了一下。
“哎呀,我都死过一回了,难道还不许人有所长进,有所改变吗?”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皇上,您慢慢适应,习惯便好了。”
这一记突如其来的“爆栗”,虽不疼痛,却着实让玄烨愣住了。
他贵为天子,自幼及长,何曾有人敢对他有如此“大不敬”的举动?
他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额角,眼神中的诧异几乎满溢出来。
“你……”玄烨凝视着她,神色渐渐变得凝重。
“你这般模样,莫不是当真冲撞了什么邪祟,以致言行乖张?顔…顔儿,不如朕请几位得道高僧入宫,为你做法驱邪,若真有妖物作祟,定要将其驱除,还你清明!”
郎顔一听,柳眉顿时蹙紧。
她最怕的便是被人当作妖邪附体。
她耸了耸肩,双手一摊,做出一个无奈的姿态:“皇上,我清醒得很,没有撞邪,更无妖物上身。不过是历经生死,勘破了许多事,想要换种活法罢了。您若实在无法接受,大可不必勉强自己来这坤宁宫。”
此言一出,寝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侍立在不远处的华雲等人,吓得脸色煞白,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般大逆不道、近乎驱赶君王的话语,从前的皇后是决计不敢说,甚至连想都不敢想的。
玄烨的脸色果然沉了下来,眸中暖意褪去,覆上一层薄怒。
“你这是何意?”他的声音冷了几分。
“是在拒绝朕的到来?六宫妃嫔,哪个不盼着朕临幸?你竟敢出言拒绝?”
郎顔拥着锦被,向后靠了靠,倚在柔软的大迎枕上。
抬眼迎上玄烨带着怒意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异常坚定:“皇上,臣妾只是实话实说。从今往后,臣妾便是这般脾性,不会再如往日般一味顺从。您若愿意来,坤宁宫自然扫榻相迎;若不愿来,臣妾也绝不强求。一切,但凭皇上圣意独断。”
她顿了顿,唇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您是真龙天子,手握乾坤,生杀予夺皆在一念之间。这后宫之中,您愿来愿往,谁又能拦,谁敢置喙?臣妾并未直言拒绝,是皇上您……会错了意,反倒责怪臣妾,岂非有些……蛮不讲理?”
末了,竟还轻轻“哼”了一声。
这一番连消带打、软中带硬的话,将玄烨堵得一时语塞。
他胸中怒气翻涌,看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娇颜,只觉自己那位温婉谦和、以他为天的皇后,是真的消失无踪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牙尖嘴利、丝毫不惧他帝王威严的女子。
“你……”玄烨猛地站起身,明黄色的袍袖因他的动作带起一阵冷风。
“莫非真要逼朕动怒不成?可是朕平日太过骄纵于你,才将你惯得如此不知礼数,竟敢句句顶撞于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