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顔有孕的消息,如同在看似平静的后宫投下了一块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她本人,更是瞬间成了紫禁城内重中之重、需要特别重点保护的对象。
玄烨欣喜若狂之下,做出了一个令前朝后宫都为之侧目的决定。
他竟直接将南书房的部分核心政务搬至了坤宁宫偏殿处理,意图显而易见,便是要一边处理国事,一边亲身照料皇后安胎,真正做到形影不离。
郎顔虽感念他这份心意,却也不免觉得他有些过于紧张,这日趁他闲暇,便温言劝解道:“我只是有孕,并非得了什么重病,宫中自有太医嬷嬷们精心看护。”
“你日日在此,难免耽误正事,也让前朝大臣们非议。不如…”
她话未说完,便被玄烨打断。
他握着郎顔的手,眼神坚定,甚至搬出了一套自创的“规矩”。
振振有词道:“皇后孕育龙裔,乃江山社稷之福,关乎国本,朕躬亲照料,亦是分内之事,岂可完全假手他人?”
“再者,朕在此处处理政务,与你相伴,心中踏实,效率反而更高,前朝之事,朕自有分寸,你无需担忧。”
郎顔知他心意已决,且这番话虽属强词夺理,内里蕴含的深情却让她心头暖流涌动,便不再多言,只柔顺地点了点头。
女人多是感性,得夫君如此珍视,郎顔心中爱意满溢,望向玄烨的目光,愈发温柔缱绻,仿佛蕴藏着万千星辰,玄烨感知到这份毫无保留的深情,自是心生欢喜,加倍回应。
帝后之间,情意流转,浓得化不开,坤宁宫内终日弥漫着一种温馨而甜蜜的氛围。
然而,这坤宁宫内的蜜意柔情,如同一面光洁的镜子,映衬得后宫其他殿宇愈发冷清孤寂。
自皇后大病初愈,性情转变以来,皇上便似换了个人,一颗心全系在了坤宁宫。
往昔,皇上还能做到雨露均沾,各宫妃嫔即便恩宠不多,总算还能盼得圣颜。
如今可好,莫说承恩雨露,便是想见皇上一面都难如登天。
即便是那些诞育了皇子公主的妃嫔,昔日皇上还会因探望子嗣而偶尔临幸,如今却也难寻。
帝后终日相伴,如胶似漆,俨然一对寻常恩爱的民间夫妻,这般情景,羡煞旁人,却也愁煞、恨煞了旁人。
如今皇后竟又怀上龙裔,这无疑是火上浇油,让某些人心头的危机感达到了顶峰。
十月怀胎,时日漫长,其间变数太多。
皇上正值盛年,血气方刚,岂能长期无人侍寝?
这漫长的空窗期,便成了某些人眼中难得的、或许是唯一能把握住的契机。
一时间,暗流汹涌,有人摩拳擦掌,精心装扮,意图在这段时日里寻机接近圣驾,重获圣心,那些有子嗣的,亦不免为自己的将来和孩子的地位深深忧虑,暗中谋划,未雨绸缪。
更有甚者,不甘寂寞,或受人指使,开始在暗地里散播种种诛心流言,蛊惑人心。
其中最甚者,便是言道皇后娘娘此番若诞下皇子,那可是名正言顺的嫡子,身份尊贵无比,眼下太子胤礽之位,恐怕就要岌岌可危了。
这流言如同带着毒刺的藤蔓,迅速在宫闱内外蔓延滋生,自然也毫无意外地,传到了太子外叔公、权倾朝野的索额图耳中。
赫舍里一族的荣耀与未来,几乎全系于已故的先皇后与当今太子胤礽之身,若太子之位有所动摇,家族的荣光与权势必将随之黯淡,甚至可能有倾覆之危。
索额图独坐于府中书房,门窗紧闭,室内光线晦暗,映照着他沉凝如水的面色。
他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木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他深知,必须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确保太子地位稳如泰山,无论皇后钮祜禄氏如何得宠,无论她生下的是皇子还是公主,都绝不能威胁到保成的储君之位。
这不仅关乎家族利益,更是先皇后赫舍里氏用性命换来的承诺。
索额图城府极深,老谋深算,并非那等遇事便惊慌失措的庸碌之辈。
他并未急于动作,打草惊蛇,而是冷静地分析着眼前局势,太子名分早定,有先皇后临终托付之情,有皇上金口玉言在前,朝中诸多八旗老臣、汉人清流亦多有维护正统者。
自己若此刻贸然出手,针对皇后,反而显得气量狭小,落了下乘,甚至可能引来皇上反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