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周心领神会,不多时便端着一只砂锅回转,锅盖揭开,浓郁鲜香顿时四溢开来。
郎顔亲自执勺,盛了满满一碗奶白色的汤汁,递到玄烨手边,柔声道:“皇上趁热用些。”
玄烨接过汤碗,触手温润,抬眸便对上郎顔那含笑的眉眼,其中关切之意溢于言表。
他心头那点因天佑而起的微末酸意,瞬间被这温情驱散,化作满腔暖流。
“皇后费心了。”
一碗汤很快见底,郎顔又为他续上,玄烨竟接连用了三碗,直将一砂锅汤饮了大半,方才觉得通体舒泰,连带着眉眼都舒展开来。
郎顔自己也陪着用了一碗,胃里暖融融的,甚是妥帖。
用过汤水,玄烨牵起郎顔的手,引她至书房临窗的软榻上并肩坐下。
郎顔慵懒地倚着引枕,只觉得周身被晒得酥软,连日来的些许烦闷似乎也消散了些。
然而,这份惬意并未持续多久,一股莫名的恶心感自胸腹间毫无预兆地翻涌而上,初时只以为是汤饮过饱,并未十分在意。
可那烦恶之感却愈演愈烈,喉头阵阵发紧,胃里翻江倒海。
她强自忍耐,额角竟渗出细密冷汗,脸色也渐渐发白。
玄烨正闭目养神,忽觉身旁之人呼吸急促,侧首一看,见郎顔以手掩口,眉头紧锁,模样极为痛苦,顿时大惊失色。
“皇后!”他猛地坐直身体,声音都变了调,厉声疾呼:“传太医!快传太医!”
守在外间的梁九功听得帝王这声充满惊怒的呼喝,吓得一个激灵。
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嗓音尖利地催促着小太监:“快!快去太医院!请陈太医!不,把所有当值的太医都请来!快!”
坤宁宫内顿时一片忙乱,宫人们屏息凝神,气氛紧张得如同绷紧的弓弦。
不过一刻钟功夫,太医院院使陈炳忠便带着几位资深太医气喘吁吁地赶来,个个面色惶惶。
陈炳忠心中更是七上八下,暗忖莫非皇后娘娘旧疾复发?
若真如此,皇上震怒,他们太医院上下恐怕都难逃干系。
待到了坤宁宫内室,只见皇后娘娘已是吐得昏天黑地,面色苍白如纸。
那般娇弱无力的模样,看得玄烨心如刀绞,化作滔天怒火,尽数倾泻在刚进门的太医身上。
“混账东西!平日里养着你们是做什么吃的?皇后凤体若有半分差池,朕要你们陪葬!”
陈炳忠等人还未及跪稳请安,便被劈头盖脸一顿斥责,心中叫苦不迭,却也只能屏息静气,深深叩首,连称“奴才该死”。
待帝王怒气稍歇,陈炳忠才战战兢兢地膝行上前,取出丝帕覆在皇后娘娘腕间,屏气凝神,将手指轻轻搭上。
殿内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三根手指上。
陈炳忠心中不住祷告,祈求华佗、扁鹊等历代先医保佑,千万别是棘手之症。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陈炳忠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额角也沁出汗水。
忽然,他紧锁的眉头骤然松开,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转为巨大的惊喜。
他收回手,郑重地朝着玄烨方向“砰砰砰”连磕三个响头。
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皇后娘娘这是喜脉!娘娘有喜了!龙胎已有一月有余,脉象虽初显,却甚是稳健有力!”
此言一出,满室皆静。
玄烨愣在当场,巨大的惊喜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心神,竟一时未能反应。
郎顔亦是怔住,按方筎所言,还需借助补药调理一段时日,那补药中暗含的“避子”之效,怎会此刻就…?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她措手不及。
还是玄烨率先回过神来,狂喜之情溢于言表,他猛地握住郎顔微凉的手,连声音都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皇后!你听到了吗?你有喜了!我们有孩子了!我们的孩子!”
话音未落,他已不顾帝王的威仪,不顾众目睽睽,将郎顔紧紧拥入怀中,那力道,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从此再不分离。
帝心欢悦,感染众人,一时间,坤宁宫内以梁九功为首,所有宫人太监齐刷刷跪倒一片,恭贺之声如山呼海啸:“恭喜皇上!贺喜皇后娘娘!天佑大清,福泽绵长!”
郎顔依偎在玄烨坚实温暖的怀中,感受着他因激动而微微起伏的胸膛,心中那点疑虑被这巨大的喜悦冲淡了些许。
她缓缓伸出手,回抱住他,眼角悄然滑落一滴晶莹。
陈炳忠待帝后情绪稍平,又上前细细回禀,言道皇后娘娘凤体康健,龙胎脉象平稳有力,只需安心静养,按时服用安胎之药即可。
玄烨大喜过望,连连嘱咐太医院务必精心照料,皇后与龙胎若有半分差池,定严惩不贷。
陈炳忠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与身后众太医连连叩首保证,即便不吃不睡,也定当竭尽全力,护卫皇嗣周全。
玄烨朗声大笑,当即下令厚赏太医院众人。
一时间,坤宁宫内喜气洋洋,皇后有孕的惊天喜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宫闱的每一个角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