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大白,方筎心绪复杂难言。
若华雲姑姑当真为了恭亲王而欲取她性命,这无妄之灾来得实在冤枉。
她与恭亲王之间清清白白,不过数面之缘,竟招致杀身之祸,想来不禁令人心寒又觉可笑,她怔怔地站在原地,神情恍惚。
朱雀看她这般模样,不禁摇了摇头。
这丫头,太过良善,怕是难以适应这宫闱之中的暗流汹涌。
她出声提醒道:“先回去将湿衣换下,莫要感染风寒。”
“世事无常,非你一己之力所能左右,早做防备,方是上策;她能害你两次,便可能有第三次,依我看,你应将此事禀明皇后主子,她定能护你周全。”
朱雀的提议固然是最稳妥的办法,但这意味着将与华雲姑姑彻底撕破脸,华雲很可能因此受到严惩。
方筎内心挣扎,她本性善良,即便险些丧命,此刻想的竟还是给华雲留些颜面,不忍见她受重罚。
朱雀看出她的犹豫,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你心存善念,不予揭发,她未必会感激,反而可能因你知晓内情而更加忌恨,杀心愈炽。”
“待到天明,径直去回禀皇后主子,主子明察秋毫,自有决断,你也不必独自烦恼。”
方筎闻言,思忖片刻,终是缓缓点头。
她起身,对着朱雀郑重施了一礼,言辞恳切:“多谢姐姐救命之恩,此恩此德,方筎铭记于心,日后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定当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朱雀摆摆手,神情依旧淡漠:“不必谢我,我救你,只因你是主子看重之人,主子在意的人,绝不能轻易死了。”她话语直白,毫不掩饰救人的初衷并非出于私交。
然而,无论如何,方筎已将这份恩情深深记下。
她看了朱雀一眼,未再多言,有些恩情,记在心里比挂在嘴边更重。
方筎忍着身上的疼痛,一瘸一拐地回到自己居住的小药庐。
她记得离开时屋内并未掌灯,此刻却见窗棂透出昏黄的光晕。
她心下警觉,停在门口,不敢贸然进入,唯恐再有变故。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探出头来的竟是夏錦!
原来夏錦夜间想起一桩要紧事,特来寻方筎商议。
来时见屋内无人,以为方筎起夜,便点了灯等候,左等右等不见人回,心中焦急,正欲出门寻找,不料一开门便撞见了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方筎。
“方筎?你这大半夜的,跑去哪儿了?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夏錦见她脸色苍白如纸,惊得连忙上前搀扶。
见到是夏錦,方筎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一直强撑的精神瞬间垮塌,身子一软,便歪倒在夏錦怀里,昏厥过去,接连的惊吓、落水与得知真相的冲击,早已让她心力交瘁。
夏錦吓得不轻,赶忙将她半抱半拖地弄进屋内,又是掐人中又是喂温水,好半晌才将方筎唤醒。
方筎喝了几口水,缓过一口气,才哑声问道:“夏錦,你这么晚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我还想问你呢!”夏錦心直口快,噼里啪啦地道。
“你看看你自己,浑身湿透,脸色比鬼还难看!快说,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方筎点点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后怕:“确是九死一生,捡回一条命,有些事…怕是瞒不住了,需得禀明主子才行,我…不想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