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口中的“她们”,是他尘缘未了时欠下的风流债。
当年他尚未彻底斩断红尘,曾偶遇一农家女,见其清秀,竟强行霸占。
那女子珠胎暗结,后产下一女。
万幸那户人家心性纯良,未曾溺毙婴孩,这对母女便成了和尚深藏心底、碰之即痛的死穴。
朱雀身为甲等死士,深知所有登记在册的死士皆有软肋可拿捏。
唯有他们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人,乃是无父无母、无牵无挂的孤儿,故而才能成为帝王手中最锋利也最忠诚的刀,无所顾忌。
其余死士,入营之初便需交代清楚所有牵挂,以此为羁绊,确保他们绝对服从,不敢生异心,否则,他们在乎的人,必将遭受灭顶之灾。
和尚此刻再无方才的狠戾,眼中竟流露出几分哀求,颤声道:“朱雀…求你,莫要伤她们母女…是贫僧造孽,此生难偿。”
“非是贫僧不愿补偿,实乃一身罪孽,无从弥补,更怕仇家循迹寻去,累及她们…此乃贫僧毕生心结,至死难安…”
朱雀提及那对母女,不过是为逼他就范,并无意真去伤害无辜。
她不再多言,直接切入正题,冷声问道:“说,谁指使你害人?”
方筎目光灼灼,迫切想要知道答案。
和尚沉默良久,终是长长一叹,颓然道:“是…华雲姑姑主使。”
“当年,贫僧欠她一个天大的人情,曾立誓无论她有何要求,贫僧皆会照办,不问缘由,故而…即便知晓这位姑娘无辜,贫僧亦不得不动手。”
此言一出,朱雀与方筎皆是一怔。
华雲?那个平日里总是带着得体笑容、处事周全的坤宁宫掌事姑姑?
竟会是她!和尚既已开口,便无说谎的必要,此事定然不假。
“华雲姑姑…她待人和善,为何要害我?我从未得罪过她啊!”
方筎一时难以接受,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朱雀眸光清冷,缓缓开口道:“女人害女人,缘由往往简单,或为利,或为情。”
“你仔细想想,近日可曾因何事、或与何人接触,碍了谁的眼?”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直接:“多半,是为了一个男人,你自己琢磨吧。”
这话如同惊雷,瞬间劈开了方筎心中的迷雾。
她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恭亲王常宁的身影,以及近日与他的几次接触。
一个假设迅速成形:华雲姑姑心仪恭亲王,见自己与王爷走得近,便心生妒恨,欲除之而后快!如此串联,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此时,和尚也喟叹道:“确实是为了一个男人,华雲姑姑所在乎的男人,小丫头,你自己当心了,莫要稀里糊涂送了性命。”
“此番你运气好,有贵人相助,下次若换他人动手,未必还有这般好运。”
他的话,无疑进一步佐证了方筎的猜想。
她心下已然确定,华雲姑姑对恭亲王有意,而自己竟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险些枉送性命。
朱雀瞥了和尚一眼,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回去疗伤吧,此事到此为止。”
“若你再敢动她...”
她目光如冰刃般扫过和尚:“我保证,你会后悔来到这世上。”
她并未做出夸张动作,但那眼神中的杀意已足以令人胆寒。
和尚深知甲等死士的可怕,自己区区乙等,绝无抗衡之力。
他连连应承,强忍伤痛,仓惶离去,片刻不敢停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