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栤的话语，如同冰锥，刺入齐姑姑的耳中，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控制太后…使其成为傀儡？”

　　齐姑姑猛地抬起头，脱口道：“堂主，太后她…她多年来待属下不薄，信任有加。”

　　“宫中寂寞，她常与属下说些体己话，虽名为主仆，亦有几分情谊在，真要如此吗？”

　　骆栤隐藏在斗篷阴影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冷酷的弧度，声音依旧低沉无波：“怎么？心软了？别忘了你的身份，齐香主！更别忘了，你我如今真正效忠的是谁！”

　　“冯大人许下的荣华富贵，难道还比不上一个满清老太婆那点虚情假意吗？”

　　齐姑姑脸色白了白，嘴唇翕动，却没能立刻说出话来。

　　人心都是肉长的，太后虽有些固执，却从未苛待于她，那份依赖与信任，并非全然虚假。

　　骆栤似乎懒得与她多作纠缠，语气斩钉截铁：“此事不容置疑，冯大人需要一颗能在清廷内部随时搅动风云的棋子，太后是最合适的人选。”

　　“本座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下毒、胁迫，皆可！必要时，可使用‘爆筋丸’！”

　　“爆筋丸”三字一出，齐姑姑浑身剧震，脸上血色尽褪。

　　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一种极为阴损酷烈的毒药。

　　服用之初，身体并无异状，与常人无异，可一旦被特定的方式引动药性，中毒者全身筋脉便会如同被无数细针穿刺，巨力拉扯，痛苦不堪，直至精力耗尽而亡，过程漫长而极其残忍。

　　“不…堂主，不能用‘爆筋丸’！”

　　齐姑姑几乎是本能地抗拒，声音带着一丝哀求：“太后年事已高，绝对承受不住那般痛苦！属下可以想办法用其他方式控制她，求堂主开恩！”

　　骆栤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带着审视与警告：“齐香主，注意你的立场！是那老太婆的性命重要，还是冯大人的宏图大业，以及你我姐妹的前程重要？”

　　“此事已定，不容更改！你若敢阳奉阴违，休怪本座不讲往日情面，按会规处置！”

　　齐姑姑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让她如坠冰窟。

　　她紧紧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内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激烈挣扎与痛苦之中。

　　骆栤不再看她，转而望向紫禁城的方向，斗篷下的眼神复杂难明。

　　她此次亲自潜入危机四伏的京城，除了执行冯锡范的命令，在清廷腹地制造混乱、嫁祸给总舵主陈永华外，其实还藏着一件深埋心底的私事，寻找她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璎落。

　　多年前，她执行一次危险任务时，遭遇清廷高手围剿，混战中，年仅七岁的女儿与她失散，自此杳无音信，成为她心中无法愈合的痛。

　　直到不久前，才有会中兄弟隐约探得消息，说璎落似乎隐匿在京城某处。

　　她此番前来，亦是抱着一线渺茫的希望。

　　而巧合的是，根据一些零星的线索指向，她那失踪的女儿，似乎与佟贵妃有过某种关联，甚至可能曾被其囚禁或控制。

　　这也正是为何骆栤会选择在西山园子对佟贵妃下手的原因之一。

　　她最初的本意，并非杀人，而是想借此机会逼问出女儿的下落，或潜入其居所搜寻线索。

　　不料行踪暴露，情急之下，她才对佟贵妃施展了致幻之术，本想套取信息，却没想到那幻境中蕴含的毒性如此猛烈，竟直接导致了贵妃母子的死亡。

　　贵妃之死，虽不在她原计划内，但事已至此，她只能将错就错。

　　随后，为了灭口并制造更大的恐慌，她又用同样的手法害死了桂嬷嬷与孙公公。

　　至于园中鸟兽一夜之间尽数死亡，那倒并非她亲自出手，她隐约感觉到，似乎有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力量在暗中推波助澜，她怀疑，那极有可能就是她苦寻多年的女儿璎落所为。

　　女儿既然有能力做到这一点，却不肯现身与她相认，其中必有她尚不知晓的隐情与计划。

　　此时，齐姑姑的脑海中太后温和依赖的面容不断交替闪现。

　　一边是组织严酷的规矩、冯锡范许诺的权势富贵；另一边，是多年相伴产生的、不被允许存在的温情与良知。

　　她知道，自己已然站在了命运的十字路口，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