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熟悉的紫禁城,那股萦绕在西山园子的阴森诡谲之气似乎才被稍稍驱散。
太皇太后闻讯,便在苏麻喇姑的搀扶下,亲自驾临南书房探望爱孙。
“皇帝,快让祖母瞧瞧,身子可还有何处不适?”
太皇太后拉着玄烨的手,上下仔细打量着,眼中满是慈爱与担忧。
玄烨心中一暖,语气轻松地回道:“劳老祖宗挂心了,孙儿无恙,不过是被奸人用些上不得台面的方术迷惑了片刻,幸得尘染师弟及时相助,已然无碍了。”
太皇太后闻言,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感慨道:“无恙便好,无恙便好啊!真是多亏了济空大师能未卜先知,派来了尘染这孩子,否则…唉,我孙儿真是吉人天相,祖宗保佑。”
在自幼疼爱自己的祖母面前,玄烨难得地卸下了几分帝王的威仪,像个寻常人家的孙儿般,陪着说了几句宽慰的话。
然而,当话题不经意间转向佟贵妃时,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蒙上了一层沉重的阴翳。
“只可惜…蕊儿和她腹中的孩子,终究是无辜丧了性命…”
玄烨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惜。
太皇太后亦是神色一黯,她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看透世事的沧桑:“许是那孩子…与这尘世的缘分太浅,命里注定来不了这一遭吧。”
她心疼孙儿,也痛惜那未曾谋面的重孙,但到了她这个年纪,更明白有些事情强求不得。
短暂的沉默后,她语重心长地道:“此次西山之事,贵妃无辜罹难,园内怪事频发,绝非偶然,背后定然隐藏着极大的阴谋,必须彻查清楚,揪出那兴风作浪之主谋,方可永绝后患。”
玄烨神色一正,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沉声道:“老祖宗放心,孙儿已命人全力彻查。”
“依孙儿看来,此番作乱,十有八九与那反清复明的‘天地会’脱不了干系!”
他顿了顿,语气转而坚定,带着帝王开拓疆土的雄心:“祖母,孙儿已决意,从明年起,便从国库抽拨专项银饷,大力建造海上战船!”
他目光投向远方,仿佛已看到了波涛汹涌的东南海疆:“邰湾郑家,盘踞海外,始终是我大清心腹之患,三藩已平,下一步,便是要彻底解决邰湾问题,实现天下一统!”
太皇太后微微颔首,她深知孙儿的抱负,沉吟道:“欲平定邰湾,非止于战船,一支训练有素、能征善战的水师,方为根本。”
“否则,茫茫大海,波涛险恶,欲克强敌,难如登天。”
“老祖宗所言极是。”
玄烨成竹在胸的道:“战船与水师,需同步推进,孙儿已有初步筹划,但在全力对付邰湾郑家之前,必须先断其内陆羽翼,将那如同附骨之疽的‘天地会’连根拔起!”
太皇太后看着孙儿眼中闪烁的坚定与智慧,欣慰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只是又嘱咐了几句好生休养的话,便由苏麻喇姑扶着,起驾回慈宁宫去了。
是夜,月黑风高,万籁俱寂。
慈仁宫内,一片宁静。
待太后寝殿的灯火熄灭良久,一道黑影如同灵猫般,自配殿的窗户悄无声息地滑出,几个起落,便敏捷地翻越高耸的宫墙,融入了京城沉沉的夜色之中。
此人正是太后身边颇受信赖的齐姑姑。
她身着紧身夜行衣,身形矫健,显然身怀不俗的武功;她避开巡更的守卫,在京城鳞次栉比的屋脊上飞檐走壁,一路向着城南方向疾行。
目的地是城南一座香火不算旺盛的真武庙。
此时已是深夜,庙门紧闭,四周荒凉寂静。
齐姑姑熟门熟路地绕到庙后,在一处隐蔽的角门外,有节奏地轻叩了几下。
角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齐姑姑闪身而入。
庙内荒废的后院中,一个同样身着黑色夜行衣,看不清面容的身影,早已负手等候在那里。
月光偶尔透过云隙,勾勒出一个模糊而挺拔的轮廓,依稀可辨是一名女子。
齐姑姑见到此人,立刻收敛了所有气息,快步上前,抱拳行礼,态度极为恭敬,低声道:“属下参见堂主!堂主有何指令,派人传唤属下便是,何须亲自冒险前来?”
那被称作“堂主”的黑色斗篷女子微微转过身,传出一个低沉的女声:“此次任务关乎重大,不容有失,唯恐传话途中横生枝节,故而不得不谨慎行事。”
此女子,正是天地会中,地位颇高的“莲花堂”堂主,骆栤。
她原本是天地会总舵主陈永华的得力干将,却因一些不为人知的旧怨与陈永华心生嫌隙。
此时,邰湾郑氏内部,权臣冯锡范正野心勃勃,意图拥立听话的二公子郑克塽,以便揽权。
他看准了骆栤与陈永华之间的裂痕,便暗中将其拉拢,使其表面仍是天地会堂主,实则已暗中为冯锡范效力。
而齐姑姑,与骆栤境遇相似,明面上是天地会安插在宫廷内的眼线,暗地里,却也早已被冯锡范收买,听命于骆栤。
骆栤看着面前的齐姑姑,继而又道:“冯大人有令,命你不惜一切代价,尽快设法完全控制住满清太后,务必使其成为我等手中可控的‘傀儡’,以备将来不时之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