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曹公公依旧牙关紧咬,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
郎顔并不急躁,声音平缓依旧,却字字句句直刺人心:“《弥陀经》有云,生者罪也,死其株连,亲者受累,死后代罚,入十八层炼狱,眼见煎熬,永生永世,亦不可轮回。”
她微微前倾,语气带着洞悉一切的悲悯,“本宫听闻,你在宫外尚有一胞弟,体弱多病?”
“你数十年辛劳,所有月银皆用于抚育他成人。”
“若你就此赴死,他孤苦无依,又将如何苟活于世?”
“更有甚者,你若背负罪业而死,恐会累及血亲。届时,你胞弟非但要承受失怙之痛,或许还要代你受过,承受那无边业火。”
“本宫并非有意逼迫于你,只想为含冤者讨还公道。”
“心中既有牵挂,便不该轻言生死,徒留遗憾。”
“芸芸众生,因果轮回。做错了事,便该承担后果,岂能因位居高处便可肆意妄为?”
“曹公公,你本非大奸大恶之徒,悬崖勒马,为时未晚。更何况,你一意孤行想要维护之人,此刻恐怕早已选择了明哲保身,弃车保帅了。”
话音落下,郎顔敏锐地捕捉到,曹公公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鼻翼翕动的频率加快。
这是心绪剧烈动荡的征兆。
人之弱点,无非情字牵绊,而至亲骨肉,往往是最脆弱的一环。
郎顔此番话,正是精准地捏住了他的七寸。
利弊权衡,人总会选择守护最珍贵的东西。
郎顔断定,为了胞弟,曹公公最终会妥协。
即便太妃对他恩重如山,也重不过那份血浓于水的羁绊,这,是他的底线,无人可触碰。
曹公公胸膛剧烈起伏,情绪激动,却仍死死咬着下唇,不肯吐露半字。
郎顔并不催促,她有足够的耐心等待。
此时,殿外传来禀报声,言道人已带到。
这正是郎顔事先吩咐玛尔珲去办的事,她早已查清曹公公的底细,并布下此局。
殿门开启,玛尔珲阔步而入,他手中还提着一个身材矮小的侏儒。
见到郎顔,玛尔珲连忙行礼,随后将那小矮子重重掼在曹公公面前。
侏儒吃痛,发出一声哀嚎,抬头却见跪在地上的兄长,顿时忘了疼痛,欣喜唤道:“哥!是你叫人接我进宫的么?”
曹公公见到胞弟曹礼,眼眶瞬间红了。
这个残疾的弟弟是他活在世上唯一的念想,父母早逝,他为养活弟弟才净身入宫。
多年来的忍辱负重,不过是为了让弟弟能安稳度日。
方才郎顔那番话已让他心潮澎湃,此刻亲眼见到弟弟,更是心防溃决。
他无法实言相告,只得顺着话头,哽咽道:“是…为兄想你,特求了恩典,接你入宫一见。你…你身子可还安好?”
说罢,急忙侧头,用衣袖揩去溢出的泪水。
曹礼虽身躯矮小,心智却极为聪慧,他环视四周,见皆是陌生面孔,兄长又长跪不起,立时察觉不对。
莫非兄长犯了事,正在受罚?
曹礼不及细想,立刻匍匐在地,向着端坐上的郎顔连连叩头:“贵人娘娘!若是我哥哥做错了事,小人愿意代他受罚!求您高抬贵手,饶过我哥哥!”
“要打要杀,冲着小人来,小人绝无怨言!”
这孱弱矮小之人,为了兄长竟能如此豁出性命。
曹公公闻言,肝胆俱裂,急声喝道:“曹礼!休得胡言!这里没你的事!一切与你不相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