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顔所指的那件火红色斗篷,乃是用上好的孔雀羽线掺着金丝织就,华美异常,平日里在宫中穿着未免过于张扬,她甚少动用。
今日见萩戨钟爱红色,且将这鲜艳之色穿出了独属于她的飒爽与个性,便动了赏赐之心。
华雲依言,用一方紫檀托盘郑重托着那件璀璨光华的红斗篷上前。
萩戨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惊喜,躬身双手接过托盘。
她确是极爱红色之人,这斗篷无论是用料还是颜色,都深合她心。
一旁的其他女眷们看着那件明显价值不菲、华丽非常的斗篷,眼中无不流露出羡慕与渴望。
谁都希望能得到皇后娘娘的赏赐,这可是莫大的脸面。
奈何自身没有萩戨那般敢于出头、又能妥善解决问题的能耐,此刻也只能暗自羡慕嫉妒。
萩禳经此一吓,是彻底怂了,蜷缩在母亲身后,连头都不敢抬,更别说再与萩戨较量。
剩下那几个原本与她沆瀣一气的女眷,见领头者如此下场,也都噤若寒蝉,不敢再兴风作浪,一时间,园内气氛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和谐。
游戏环节继续,郎顔重新落座,华雲敲响小金锣,宣布进行下一个项目。
萩禳等人已是惊弓之鸟,再无争抢之心,只剩下少数几个真正有才学、且心性豁达的女眷,尚能与萩戨一较高下。
萩戨本就才华出众,此刻又无人刻意作梗,顺理成章地在此后的各项比试中拔得头筹,赢得了最终的“魁首”大奖。
那些落败的女眷,面上难免露出懊恼之色,但更多的,还是对萩戨那份耀眼才华与强悍性格的复杂嫉妒。
按照事先的约定,丰厚的重赏落在了萩戨手中。
然而,出乎众人意料的是,萩戨并未将赏赐独占,反而表现得极为大方,将所得的金玉首饰、绫罗绸缎等贵重物品,悉数分发了下去,见者有份,让每个人都拿到了合心意的物件。
她这般处事,既全了众人的颜面,也显出其并非一味鲁莽、不通人情世故。
郎顔在座上看着,不禁微微颔首,心中暗忖:这丫头,确有几分意思,胆大心细,恩怨分明,若能亲上加亲,倒是一桩美事。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清晰起来,若是能将萩戨许配给自己的胞弟天佑,岂不是再好不过?
天佑那跳脱的性子,正需要一位这般爽利果决、能镇得住场面的福晋来辅佐约束。
想到此,郎顔便存了做媒的心思。
待所有女眷都尽兴,相继出宫回府后,她特意独独留下了萩戨母女二人。
有些话,还是提早言明为好,先将事情定下,待到来年选秀过后,再由皇上直接下旨赐婚,便可省去许多周折。
萩戨万万没想到,皇后娘娘留下她们,竟会如此开门见山地询问她的婚姻大事,并且直接点明了人选,竟是她的胞弟,那位名满京城的小公爷天佑。
更让她意想不到的是,当听到“天佑”这个名字时,自己竟不自觉地脸颊发烫,泛起一层红晕!这反常的羞赧之态,自然没能逃过郎顔的眼睛,不禁让她心生好奇,出言探问。
这一问之下,方才得知,原来这二人之间,竟早有交集!
并非俗套的英雄救美,反倒是一出别开生面的“美女救英雄”!
那年秋狝大典,萩戨也随驾去了木兰围场。
在一次纵马追逐猎物的过程中,天佑小公爷的坐骑不知何故突然受惊,发狂般驮着他一路狂奔,任他如何勒缰呵斥都无法控制。
情急之下,天佑为求保命,只得冒险从疾驰的马背上跃下。
然而落地点不平,他身形不稳,眼看就要重重摔伤!
恰在此时,萩戨正策马从旁飞驰而过,眼疾手快,于千钧一发之际,竟俯身探臂,一把将即将坠地的小公爷拦腰接住,稳稳揽在了自己马前!
这便是他们二人唯一的、也是极其戏剧性的初次相遇。
想那天佑小公爷,堂堂八尺男儿,竟被一个年纪相仿的姑娘以如此方式“救”下,顿觉颜面尽失,窘迫得无地自容,头也不回地匆匆逃离了现场,仿佛什么事都未曾发生。
幸而当时场面混乱,并未被太多人瞧见,此事也就成了只存在于他们二人之间的秘密。
今日,萩戨将这段往事娓娓道来,听得郎顔先是愕然,随即忍不住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那个人高马大、看似英武的胞弟,竟还有如此狼狈又可爱的糗事!
萩戨回想起当时天佑那羞愤交加、满脸通红的模样,也不禁跟着笑了起来,心中却莫名泛起一丝异样的、甜丝丝的感觉。
那个男子慌乱又倔强的神情,此刻清晰地浮现在眼前,让她心头莫名一动。
郎顔是何等眼力,立刻便瞧出了萩戨眉眼间那点未曾明言、却悄然滋长的小心思。
当真是无巧不成书,世间许多良缘,仿佛冥冥中自有天定,所缺的,往往就是一个在背后顺势推一把的助力。
郎顔乐于成人之美,当即不再绕弯子,直接问萩戨,对自己的胞弟天佑小公爷,可曾有好感?若是有意,待来年开春选秀过后,她便请皇上降旨,为他们二人赐婚。
萩戨本就是个爽快利落的性子,行事不拘小节。
此刻听闻皇后娘娘亲自保媒,心中又是羞涩又是欢喜,竟未等母亲梅勒氏开口,自己便做了主,大大方方地点了头,将这桩婚事应承了下来。
她甚至压根没去想,也没去问,那位小公爷天佑本人是否乐意。
反正,她自己心里,是千肯万肯的。
郎顔见她如此干脆,毫不扭捏,心中更是欣赏这份敢爱敢恨、勇于把握幸福的魄力。
待萩戨母女出宫后,她便立刻派人前往承恩公府,去请小公爷天佑即刻入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