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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夜尽无明·八十六·信不过我

  不知如何处理了那拨人,只听见那巷子里哇呜乱叫。

  随后,女子带解忧去了一间密室,她自称岚茵,很多年前开了家酒楼,原本平平无奇,后来一次拓展门路改行,不幸越做越大,对此,她也很是无奈。

  讲完了醉风楼来源,岚茵说:“知少主要来,他早叫我好生招待,谁知半路出岔,少主勿怪。”

  解忧说:“他?你们族主?”

  岚茵神色微异:“奇怪,少主好像没把他当自己人。”

  岚茵虽是夏朝人,却跟那位族主极熟,看不出一点下属的分寸,解忧忽然问:“岚掌柜,你是自己人吗?”

  岚茵笑:“少主认为是,那就是。”

  解忧又问:“那严征呢?”

  岚茵忽即一声闷笑了,妖娆似的摸了下脸侧的长发,颇有风尘之色:“姐姐长得这么漂亮,有一两个爱而不得的追求者,难道不应该吗?”

  这话找不出茬来,解忧还以为严征便是那暗中操纵的族长,如今看来,倒像是美人计,但又隐隐觉得,作为夏王的得力朝臣,被美人所迷,说不过去。

  又问及刚才那些人来历,岚茵说:“不清楚,只听带头的叫什么景公子,近几年郸阳外来商府多,毕竟是都城,富贵迷人,都想来分一羹,我今日已做警告,想必那景公子会有所收敛。”

  这座地下密室,与醉风楼一墙之隔,而密室里,一窝蛇蝎,有条小毒蛇不知何时已经盘在岚茵一条臂上,鼓起眼睛,瞧着解忧,虎视眈眈。

  觉察后背的警惕,岚茵回了头,还是那么标准妩媚的笑,若非对面是少主,她还真有点戏弄的心思,把念头按下去,岚茵安抚小蛇,奇怪了神色:“少主身上,真的好香啊。”

  岚茵那妖娆香色的声音缠起来,似有一种要吃掉她的错觉。

  解忧微微咽了咽,自己没用什么胭脂水粉,不可能有香味,很快意识到什么,打起十分精神,这瞬间忽又想起蔺之儒,比起来,他算正常的了。

  解忧转开话题:“岚掌柜保养得好,用的什么法子,不如教教我?”

  岚茵斜斜挑了眉眼,笑了:“这法子阴毒,我想教,少主恐怕不愿学。”

  把快要暴躁的小毒蛇塞进小笼子里,岚茵说:“严家那孩子不老实,费力不讨好地帮少主进醉风楼,必有问题,少主住在严府,定要万分当心。”

  解忧淡然点头:“我自有判断。”

  按下机关,一扇石门打开,岚茵微微一笑:“他等候多时,少主,请。”

  从石门进入后,辗转几阶,便是一座山清水秀的院落。

  走入屋子,屋里十分空旷,垂落数十道纱帘,又摆了错落的镜子屏风。

  忽的,左侧屏风现了一抹影子。

  解忧欲探究竟,去到屏风后,却空空如也,方才那抹影子又移到另一处屏风上,屋子里,屏风与镜子错综复杂,四处都是镜中她的身影,如同迷宫。

  解忧霎时明白,估计是用了什么法子成影,人并不在这房间里,这位族主不想亲自面见她。

  解忧一下冷了声说:“这就没意思了,既邀见,又何必躲躲藏藏。”

  那人说:“少主见谅。”

  声音一出,解忧腕处弩箭出镗,刺透屏风,穿透那说话的影子,弩箭与屏后铜镜叮当一碰,便落了地,那里并没有人,影子是伪造的,声音也是。

  可惜苏子不在,不然把这些机关拆个七零八落,叫这人无处可藏!

  那影子移到她前面屏风处,似乎无奈的叹了口气:“少主很愤怒。”

  她盯着影子:“我凭什么不怒?”

  那人微微沉了片刻,似乎在思考,然后轻了音:“应该的。”

  解忧冷哼了声,收住了弩:“我知道,你为何要见我。”

  那人似是笑了,她在晋国大张旗鼓,等的便是有人主动来找她,只是,他把地点定在了夏朝,而她,不惜冒险来了,比起对他们这些人猜来猜去弯弯绕绕,她喜欢直接面谈来的痛快。

  那人配合的问:“为何?”

  “因为我,开始不受控制了,不听话的傀儡,最令人头疼。”解忧侧了身子,望着满屋的屏镜:“你很害怕,不知我下一步会做什么,所以,我来了,你准备拿出什么筹码,继续控制我?”

  他确实不知她要做什么,所做之事,件件摸不着头脑,他只有微微叹声:“这些年,我何时控制过少主。”

  “绮里遏渠是怎么死的,韩馀夫蒙又是怎么失去的王位,我又是怎么去的夏朝军营……”解忧脸色一冷:“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你暗中操纵。”

  那人默了下:“少主,你太感情用事了,一个奴桑蛮夷,竟让少主痴缠,居然愿意为他留在那苦寒之地再不回来,若明皇儛后泉下有知,该作何想?少主,我唯一之愿,便是光复东海,也望少主能与我等共同进退,击灭皇甫家这逆臣贼子,为了光复大业,我所做之事,问心无愧,少主只要明白,大业未成,区区感情不足挂齿,不必非要留恋。”

  解忧怒了音:“放屁!”

  那人顿了下,又继续说:“少主从前羸弱不堪,叫我怎敢将大业寄托在少主身上,少主此番来与我会见,若是为图谋大业,我自鼎力支持。”

  “大业?你的大业,是把我当筹码送给夏王,叫他去与晋国抗衡么?”

  这个‘送’字有点逆耳。

  那人说:“少主说话未免难听,此举只是借势而为,夏王年轻有为,有才智抱负,少主与他相处数次,知他如何为人,有他助力,光复大业指日可待,况且,夏王对少主有意,少主若能与他共结连理,也不失为天作良缘。”

  那人极为欣赏这段姻缘,恨不得早点牵个线,第一次相遇是意外,之后数次再遇,便是刻意了。

  听到‘有意’二字,解忧冷笑了:“看不出来,你和夏王很熟啊,应该没少在他面前提起我吧,连这种事,他竟然也会跟你说?”

  那人顿了顿。

  “既然你这么欣赏他,怎不干脆舍了我,直接投他门下,你们这么有能耐,难道还怕他不要你们?”

  那人忽似哑了声。

  “你和夏王谈到什么程度了?”解忧慢悠悠地去那铜镜前捡起袖箭,重新装入弹腔里,不由地猜测:“该不会连我的嫁妆都谈了吧?我若跟了他,你们打算把自己当嫁妆送过去?”

  那人似笑了:“正有此意。”

  “得我者,得天下,”解忧忽然有点想明白了:“原来是这意思。”

  这句话,是针对夏王做的局。

  如果只是枭鹰羽单独出面的话,这个事情谈不拢,夏王不会信任枭鹰羽,只会忌惮,难不保会像皇甫家一样想弄死他们,既然双方要会谈,需要一个有足够信服的中间人,前朝公主,明皇之女的身份,就是天然的筹码。

  若双方能联姻,就可以加固信任,那更是不错的了。

  那一次,他费尽心机把人送到夏王面前,只要夏王敢硬抗皇甫衍,堂堂正正留下她,日后一切,尽在掌控。

  可惜啊,事与愿违。

  解忧心中明了,他们还没有正式谈,还需要她的同意,不然良缘结不成。又问:“你看上了夏王,你凭什么认为,他一定会听你的?”

  那人说:“不是听从,是合作。”

  “皇甫家对你们赶尽杀绝,你们不得已躲到这里,什么都没有的丧家之犬。”解忧微微沉了脸色,带了几分戾气:“夏王他又凭什么跟你合作?”

  那人叹了声:“少主对枭鹰羽知之甚少,也是啊,除了少数几个人,没人知道,枭鹰羽到底掌握什么样的统治之力,少主应该见见,真正的金乌鸣。”

  ——————————

  解忧辗转难眠,加上那南庭侍子夜啼,更是睡不着,索性叫婢女指路,去了侍子住处。

  严夫人夜间忽感寒气,不好近身照顾,一群婆子奶母都哄不好,严松在一旁焦头烂额,心中吐槽王上可真是会出难题,侍子若病死宫中,只怕向南庭不好交代,死在严府,就有替死鬼了。

  正这么想,只见解忧行了过来,一把抄过奶母怀里的男孩,小男孩被夺走时还有点懵,止了下哭声。

  这小屁孩跟少正修鱼眉目间几分相似,解忧一看就火气大,正想把指腹覆在小孩唇上,试图给他喂点迷药,可小屁孩居然不哭了,和她大眼瞪小眼。

  对峙了片刻,小屁孩突然要去舔她的手,解忧一顿,又把手收了回来。

  小屁孩吃不到,哇呜又哭了。

  “不许再哭了!”

  这小屁孩哭气足,精神好得很,大夫奶母都瞧过,没哪儿不舒服,大概是到了夏朝,周边环境与南庭不同,这突然的改变,只能用哭声叫诉,这小侍子初来乍到,严夫人和奶母不敢怠慢,每每抱着哄,久而久之,便成了他的乐趣了。

  解忧冷着脸,一点都不想惯着:“你再哭,我就吃了你!”

  两岁多的小屁孩不懂事,但听得懂话,也知道害怕,这一厉害的嗓子让小屁孩缩了缩身子。

  严松目瞪口呆,深深抽吸了口气,他听不懂奴桑语,见她哄孩子全靠嗓子,不知叽里呱啦说什么密语,小侍子抽抽噎噎的,居然还真的不哭了。

  婆子奶母瑟瑟发抖,则同情的看着自家公子,这位姑娘看似柔弱,实则其貌不扬啊,公子日后定有苦头吃。

  “睡觉。”

  又见她冷冰冰命令了一句,小屁孩不敢出声,噘着嘴,在她的示意下,软软趴在她怀里,不一会儿,小屁孩便一抽一抽的沉沉睡着。

  安顿好小侍子,严松送她回房,直夸她有贤妻良母之相,又想起什么来:“幼子最难照顾,公主府的养子,夜间也会哭啼吧?公主也这般哄睡?”

  “是啊。”解忧说:“吵得我睡不着,就想给那孩子上点迷药。”

  “……”严松瞪直了眼:“那方才南庭侍子是……?”

  “小严大人,我开玩笑的。”

  严松冒了汗。

  这真的不好笑。

  南庭与夏朝的关系,目前全靠这位侍子暂时维持,到底不能轻易死了。

  “我倒是想下药,不过府里人极力劝阻,只好罢休了。”

  严松点点头,这位公主还是听得进劝的,她府里还是有正常人的。

  正这么想,她又说话了。

  “不知那孩子怎么样了,我人不在,徐家虎视眈眈,只怕小命难保。”她仰天望月:“但愿,还活着吧。”

  “……”

  严松也望着月感叹。

  那孩子,这辈子绝对投错坏胎了!

  严松微微一咳,挑开话题:“公主在醉风楼,可有挑到什么喜欢的人?”

  “这男人么,得慢慢挑。”

  严松:“……也是。”

  又想起什么,解忧说:“你安排的人跟我说,醉风楼的小严公子琴棋书画样样精绝,可惜,他从不见人,即便现身,也只以帘子隔绝,无人知他面貌,小严大人也算他兄长,你见过他么?”

  严松苦笑:“我也没见过。”

  据他所知,那位小公子似乎身体有什么毛病,常年闭门不出,而他因家规甚严,也不曾去过醉风楼。

  解忧点了点头,严松琢磨着:“公主怎突然问起他,难不成想见见?”

  解忧忽然直溜溜的看着面前这位年轻又俊色才十八岁的小严大人。

  “……”

  见她打量自己,严松咽了咽,且往后退了一步,这眼神不太妙。

  “哦,我不感兴趣。”

  “……”

  严松又噎了下。

  解忧看得出来,这位小严大人不喜醉风楼那对母子,虽不知她千里迢迢过来夏朝干什么,但若有合适的机会,他可以推波助澜从中作梗,风流的名头反正安她头上,至少以为,她会想着见一见那位闻名的醉风楼公子呢。

  次日大早,解忧独自去了酒楼,一坐大半天,才见到那位华衣公子上了楼,这回他的面色不太好,又冷又阴鸷,似乎遇到了什么大麻烦。

  待华衣公子入了屋子,只见楼下偷摸跟来一个人,解忧与他两两相对,又很默契的听起了墙角。

  冥栈容见她拿出个小玩意,她有一对,顺带给了他一个,抵在墙上,听得更清楚,他心中琢磨,这种不要脸的窃听神器,一看就知是谁做给她的。

  “公子,我在周边探查过,没见过什么白衣女子,是不是消息有误?”

  “我原本是想找机会合作,既然醉风楼不留情面杀我的人,还毁我生意,那就别怪我也不仁!”

  “听闻醉风楼背后的靠山是严征,这个严征如今官居一品,在夏王面前颇有分量,我还听说,醉风楼是严征暗中扶持起来的情报处,朝中大大小小的事,他无不知晓。公子如今好不容易回郸阳,根基不稳,若真要动醉风楼,只怕……这事,不如从长计议。”

  “我不信,醉风楼刀枪不入!”

  “公子,可有法子?”

  “听说,夏天无回来了。”

  “公子是想?”

  “我会安排信得过的官员,直接密告,醉风楼深藏晋国密探,夏天无不会袖手旁观,到时我就看看,到底是严家胜一筹,还是夏家手段更厉害!”

  出了酒楼,冥栈容不得感叹,那景公子一手挑起三方争斗,确有实力。

  把窃听的玩意还她,冥栈容上上下下瞄了她几眼,她这会儿身着素色白纱,不露容貌,他忍不住问:“上次你杀的人,是这景公子的手下?他说的白衣女子,晋国密探,指的是你?”

  “瞎猫碰上死耗子。”

  这个景公子是有点运气。

  解忧走了两步,想了什么,转头又回看他:“容公子,你为什么又在这里?什么事情又碰巧了?”

  冥栈容反而问:“你来夏朝,到底有什么目的?难道是那位族主终于肯露面了?他就在醉风楼?所以,醉风楼真的有问题,是枭鹰羽的据点?可是不对,醉风楼这几年势头崛起,便是因为它姓严,也是这个原因,大部分去那消遣的大小官员都是严家党羽,如果醉风楼是枭鹰羽的地方,难不成严征是……?”

  这些事她也理不清,现在心烦意乱,不想理他:“你问的太多了。”

  “好歹我也是一份子。”冥栈容跟上来,说:“少主大人,你要做什么大事,难道不能顺便告诉我吗?”

  解忧横他一眼:“我若真做了这个少主,一定第一个把你逐出枭鹰羽。”

  冥栈容却觉得自己命苦,他虽是老爷子送给枭鹰羽的质子,可知道的却不多,之前所接触的任务也都是与她有关,如今他已经被枭鹰羽闲置了,再没人过来派任务,龙海不要,枭鹰羽不要,现在连她也嫌他碍事,当真是毫无容身之处。

  “你知道,这景公子是谁吗?”

  冥栈容见她迟疑的神色,便知她不知情,他微微一笑,继续说:“公平起见,我们交换信息。”

  解忧撇他一眼:“作为你的少主大人,你确定要跟我谈价?”

  冥栈容说:“谈啊。”

  午后,解忧又去了醉风楼,叫了数个清倌相陪,醉风楼中的人卖艺不卖身,女子们身怀绝技,男儿们也个个不差,比起听水榭,确实技高一筹。

  唯一不好的是。

  她是个女人。

  当官的都是男子,因醉风楼的破规矩,能来这儿逍遥快活的也都是男子,即便携带女眷,也绝不会是家属。

  如果突然冒出个女人这么抢风头,他们不会觉得新奇,只觉得有耻,难免嘀咕:“伤风败俗!”

  解忧却觉得自己没错。

  夏朝风气不够开放,女子们太拘束了,她只是给人做个优秀的榜样。

  既然青楼存在男倌,那她正大光明的逛招男人,天经地义,一想到这些个俊秀才子整日对着肥头大耳的当官人弹弹唱唱,简直是浪费啊。

  见她泡在那堆男倌里头,一副好不惬意的样子,冥栈容十分无语,嫌弃得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她性情大变,脑子已经不正常了,介于她被这么多人瞩目,冥栈容此刻也不好近她身,不然,一定揪着她耳朵回去痛斥!

  在醉风楼闹完,已是深夜,解忧走了条乌漆小巷,月色一遮,几乎不见人,等乌云散去,眼前多了两个人。

  一个戴面具的黑衣人,一个蒙面的黑衣青年,那黑衣青年一冷眉,先动了手,一点也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冥栈容在后面偷摸跟着她,见她有难,本想出手,但有人更快,他只好缩回去,继续看戏。

  有两位堂主身着黑衣,从解忧身后窜出,接住了青年的招数,打成了一团,以为她再无帮手,那戴面具的人亲自上阵,扔出了一枚暗器。

  见那暗器非同寻常,龙姑娘从上而降,一道掌风劈出,竟把暗器反弹回去,面具人瞳孔中闪过讶色,见暗器回弹,下意识撑手一挡,只见暗器忽的融化,其手心上瞬间绽放出一朵霜花。

  毫无意外,这是一场碾压局。

  不到一招,面具人被龙姑娘扫出去数丈远,口吐鲜血。

  那黑衣青年立即退出战斗,想支身飞去,却被两位堂主死死缠住。

  面具人扶住了墙起来,十分警惕地望着这边,见她身边竟还有如此厉害的高手,知道打不过,转身就要溜,谁知后面竟又来了两位堂主挡住去路,不到两招,直接将他架起,拖到她面前。

  解忧把这人面具一摘,有点意外,又并不意外,她一边把玩着面具,一边近距离欣赏这张脸,心中暗叨了声。

  越看,真是越像啊。

  又寻思着。

  她跟这个人……

  是结了点不大不小的仇。

  见无处可逃,景公子知道自己要死了,今日听说醉风楼中有个白衣姑娘在鬼混,又见她孤身一人出来,才尾随至此,谁知失策,栽了个大跟头,可他不想这么荒唐的死在这里,更不知道死在谁的手里,便咬了血牙问:“你……是谁?你和醉风楼是什么关系?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我的人?!”

  她没有说话,那双眼睛沉暗幽寂,白色面纱下似有几分轻冷。

  片刻后,她眉眼微挑,清然又散漫丢了那块面具,转身消失在巷子中。

  几位堂主相互一望,旋即松开他,跟随她而去,景公子懵了下,摸不透她这是什么意思,见了他面容也不意外,也不问点什么,好像,认识他一样。

  而且,就这样……走了?

  黑衣青年回到他身侧,见他手心霜花,立刻递送一粒解药,青年低头沉了下,说:“她这是放过公子了?”

  景公子冷了青年一眼,心中不畅,方回郸阳,到处吃瘪,牙齿都快咬碎了,不知这女人到底从哪儿冒来的,不止可以自由出入醉风楼,还敢跟一群男人鬼混,身边更是数个高手相护,难道她是醉风楼真正的幕后人?严家的人?

  景公子想了下:“你跟去瞧瞧,她是不是去了严府。”

  青年犹豫片刻,点了头。

  回严府路上,一堂主微有觉察,撇了一眼:“少主,有人跟过来了。”

  又一堂主说:“我去引开。”

  “不必。”解忧比较淡然,折了折手里扇子,她已经知晓对面人身份,觉得挺有趣的,就这么杀了他,才没意思,反正他要严家与夏家斗,那她暴露一下行踪,给他们加把火。

  四位堂主只听从,不反驳,见她发话,便又四散开,当然这四人暗中跟随并非解忧之意,那位族主不想她出意外,毕竟郸阳危机四伏,她又到处惹事,上次那小魔头还在发疯的到处找她。

  龙姑娘精力有限,一人难以应付,多几个人跟着也是多个保命手段。

  夜色下,再回严府,严松等候她多时,瞧见她这身白色素纱,他便知醉风楼传出的消息是真的,他太低估了她脸皮的程度,原以为她会偷偷摸摸暗中行事挑两个好看的带回去宠着。

  谁知她……太猖狂了!

  “解忧公主,你……”严松心里苦:“不能收敛一点吗?”

  这里不是晋国啊!

  一个不小心,她可能就会没命活着回去的啊!怎么能这么肆无忌惮啊!

  解忧挺抱歉:“小严大人,这两日,麻烦你了,明日,我便搬离。”

  严松没有挽留,她在醉风楼这么大动干戈,迟早有人盯上她,严府确实不能继续待了,便问:“公主何时归国?”

  她却说:“不急,没玩尽兴。”

  严松掐指一算,她才刚来两天,不太可能这么快就回去,但毕竟又是晋国公主,不看着点也不放心。

  ————————

  黑衣青年见她果然入了严府,回去一禀,景公子当夜便叫一小官去夏天无面前密告,说,醉风楼藏着一个晋国女密探,他还看见那女密探进了严府,怀疑严家有人私下通敌!

  夏天无刚从外地回来,还没好好休息,便接见了这位小官,听完沉默了半响,手指按着太阳穴思忖。

  醉风楼那种风月场所,他去过数次,要真有问题,他早查个底朝天,何况这小官所告的,是严家通敌。

  他到底没那么蠢,别人一说就信,万一这小官与严家有私仇诬告,他岂不是被人利用,便私下叫人打探打探。

  这一查,果真有问题。

  邹璲说,严府那姑娘出现得莫名其妙,前两日王上在严府谈事,突然对其感兴趣,又说,他甚少见王上那般失态,一见那姑娘在立在湖边,竟然三两步就奔去欲探究竟,得知是严大公子带回来的心上人,王上还有点失望。

  夏天无喃喃:“姑娘……”

  越想越觉不对劲,他本来是进宫跟阿祤说说昨晚这密告的事,忽改了主意,直接去了严府,约见严松喝茶。

  夏天无见他心不在焉,笑着说:“严大人,不欢迎我啊?”

  严松陪着笑:“哪里。”

  夏天无闲聊着提起那位姑娘,严松微微一抖,心道夏家人鼻子是真灵,好在那位公主已经离府而去。

  严松也闲着聊:“那姑娘是孤女,我在路边见她可怜,便捡回来收留两日,确实做法不厚道。”

  夏天无眯着眼眸,接着问:“路边孤女,她去醉风楼做什么?”

  “她一个女子,无依无靠,想要谋生,醉风楼报酬丰厚,若能进去卖艺……”严松随口就开始编了一段:“当然,我是反对的,今日一早,给了她一笔银两,望她寻个好去处。”

  夏天无说:“她不是你心上人?”

  严松一愣:“谁说的?”

  他发誓,这话没说过。

  虽然当时情况一急,确实提了一嘴心爱的姑娘,但可没指名道姓是她。

  夏天无喝着茶,一下没说话。

  “府里多了个姑娘,难免八卦,”严松继续说:“夏大人素来繁忙,今日入府,难道只同我聊这种事?”

  “当然不是,”夏天无微微一笑,索性直说了:“有人向我密告,他说严大人你,私藏晋国探子。”

  夏天无说的缓缓慢慢,一双眼如鹰盯着严松的一举一动,淡了下眼眸,夏天无又笑起来:“我一琢磨,定是那小官诬告,那姑娘……怎会是探子呢。”

  严松早知他来意不善,做足了准备,只要找不到那位公主,那这事就是捕风捉影,他十分镇定说:“夏大人办案,可要凭实据,仅因那小官一句不知所谓的话,要来抓我问罪?”

  “我是相信严大人的,”夏天无笑意不减:“就是有点巧啊,我一来,那姑娘居然离开了,还真想见见呢。”

  顺便,夏天无还把那密告的小官告诉了严松,拍了拍他的肩头:“此事未立案,我做个人情,暂时不提去王上跟前,严大人,你先自个解决下吧。”

  解决?怎么解决?

  给点贿赂,让那小官闭嘴?还是直接一点,杀人灭口?

  ————————

  一座废弃小院里。

  公玉鄂拖面色沉重,始终不敢相信,又看了看解忧,忍不住说:“你……就这样把他偷出来了?”

  解忧:“嗯。”

  面前这张沧桑斑斓的四方小桌子上,有个小屁孩正在上头蹦蹦跳跳,桌子年久不太稳,吱呀摇晃。

  公玉鄂拖一面扶着桌角,一面把自己手臂当护栏。

  见小屁孩玩的很开心,他又松了口气,反正都偷出来了,就这样吧。

  就是……有点奇怪。

  公玉鄂拖说:“他不会是哑巴吧?两岁多,应该会说话才对。”

  解忧说:“他听得懂。”

  这小屁孩两岁前学的是奴桑语,到了异国他乡,没人懂他,于是每天只能用哭声表达他的不满,又因为两边语言不通,他年纪又小,导致他的语言系统比较混乱,所以到了夏朝,他从没说过一句话,在旁人眼中,显得他迟缓愚钝。

  听她会奴桑语,小屁孩对她比较亲切,还十分信任,偷人时,他既不哭也不闹,这一路过来,小屁孩也安静安静,直到入了这院子,这小家伙自觉感受到没了危险,才兴奋蹦跳。

  公玉鄂拖问:“他叫什么名来着?”

  解忧微微沉声:“思尔。”

  公玉鄂拖轻哼一声:“这文绉绉的名字,倒像是少正修鱼想出来的,思尔,少正思尔……”又念了遍名字,联想了什么,公玉鄂拖忽然盯着她片刻,难道,是他想的那个意思?不会吧。

  抛开那奇怪的想法,公玉鄂拖逗着小家伙玩,虽然小家伙眉眼有几分像少正修鱼,看着有点糟心,但鼻子嘴巴像他娘,还行,公玉鄂拖又教小家伙叫舅舅,可小家伙抿着嘴就是不开口,还揪他茂盛的胡子,像是没见过的新奇物,公玉鄂拖叹气:“也是苦了他,说话这事,确实需要时间适应。”

  解忧见两人其乐融融完了,才问:“你打算怎么办?”

  公玉鄂拖说:“当然是带他走。”

  “然后呢?”

  “什么然后?”公玉鄂拖想了下,看着她:“你不和我们一起离开?你的事情,难道还没有办好吗?”

  解忧说:“我的事,你不必管。”

  她还要继续待在郸阳,他不放心,皱了眉问:“如果,我今天带他走了,那你呢?你会怎么样?”

  解忧说:“你这么关心我的死活,挺让我不习惯。”

  公玉鄂拖想起以前种种,说:“之前是有点过节,可是现在……”

  解忧不禁打断,反问:“你答应跟着我,只不过是一时权宜之计。难不成,你真把我当主子了?”

  公玉鄂拖一时没了话。其实她也知道,他只是暂时走投无路,才委曲求全随了她,若有更好的选择,他迟早潇洒离开,忠诚?那是根本没有的东西。

  解忧看着闹腾的孩子:“趁侍子失踪的事没闹大,现在还能出城,你带他离开郸阳,离开夏朝,别回来。”

  比起和她这点可怜又微不足道的情分,他更看重血缘亲情,所以,他毫不犹豫带走了小孩。

  公玉鄂拖正要出城,却见城门口贴了一张缉捕榜,南庭侍子失踪没闹起来,但是,她有麻烦了。

  那榜上画的是一个戴面纱的女子,只说缉捕,没提为什么抓人,女子出城,查得十分严格,公玉鄂拖不禁想,若她被抓,身份暴露,又诱拐南庭侍子,意欲图谋不轨破坏南庭夏朝关系,夏朝这帮人,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她。

  换句话说,她会死在这里!

  解忧坐了片刻,算着时间确定人已出城,才站了起来,思忖下一步。

  谁知一转身,就看见公玉鄂拖抱着小孩站在门口,那小孩安静乖巧,嘴里还嚼舔着一根糖葫芦。

  她紧紧皱眉:“你没走?”

  公玉鄂拖说:“我不能带他走。”

  解忧问:“为什么?”

  公玉鄂拖进来走了几步,说:“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带走他,不需要你帮我,你把他还回去吧。”

  解忧看不透,只是沉冷了声:“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从今往后再无机会,你要想好。”

  他考虑得很清楚。

  他不能这么做。

  见他沉默,解忧十分不理解:“现在南庭侍子在你手里,你想要的已经得到了,你还有什么想要做的?”

  公玉鄂拖哑了声,只说:“我有点饿了,你看下孩子,我去做饭。”

  做饭?他还会这个?

  等到菜上桌,解忧十分无语,他说的做饭,就是把一堆野菜往火上一烤,再用破烂的锅碗瓢盆盛来,看得出,他身上没钱了,这几天吃的不太好,连找的住处都是荒废小院。

  解忧说:“你真的不走?”

  公玉鄂拖很确定。

  解忧再问:“你确定,想好了?”

  公玉鄂拖说:“你希望我走?”

  解忧一下没说话了。

  公玉鄂拖吃了两口菜,说:“其实,我也觉得我挺奇怪的,怎么就突然回来了,方才一琢磨,还真是不对劲,你实话跟我说,你是不是在用这种方式考验我对你的忠诚度?然后逼我做选择?”越说越像是受她威胁他才被迫回来,他反而越生气似的:“我知道,在你眼里,我卑鄙无耻,你信不过我。”

  解忧:“?”

  他脑子一定有毛病。

  “答应你的事,我做到了。至于,你会做什么选择,那是你的事。”解忧一声可笑的看着他:“说句不中听的,你的忠诚,我要来干什么?”

  公玉鄂拖思索,他也不知道,只说:“你说这种话,真令人很讨厌。”

  解忧忙活了半天,又只能把烫手山芋完好无缺的送回去。

  见满大街都是抓女子的缉捕单,解忧十分郁闷,夏家执行力挺强的,严府不能住,严松之前与她约了处地方,好方便联系,这会儿正派上用场。

  严松似乎在这等了很久,见她抱着侍子回来,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真是……真是你带走了南庭侍子?”

  解忧随口一编:“我见他待在院子里太闷,带他出来玩一玩。”

  小孩还在舔着糖葫芦,吃得一嘴腻子,严松此刻管不得那么多了,一把抱过小孩,着急说:“你快走。”

  解忧打量他,见他衣衫有一片奇怪的血迹:“小严大人,你这是……”

  不等问完,小孩离开熟悉的人,哇一声便哭起来,哭声似乎招来了不少人,严松一急,忽既厉了声说:“快走!不要被夏家人抓到!”

  不知他发生了什么,一副狼狈模样,解忧还是乖乖听话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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