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解语歌:书绝天下,泪断成殇

第293章 夜尽无明·八十五·素不相识

  不两日,解忧与公玉鄂拖二人入介休郡,小魔头和龙姑娘在后面尾随,那两人干架难舍难分,龙姑娘觉他功力并未耗尽,与几位堂主所说不一致,小魔头觉她内力似乎涨得比他还快,两人忽然默契的保持着动口不动手的准则。

  当然——

  这两并不说话。

  解忧则心想,既然我的血这么厉害,我能不能喝自己的血,然后练功?这样岂不是我也能天下无敌了?

  当把想法同龙姑娘说时,后者静默半响,那眼神仿若在说——

  你想找死。

  解忧:“……”

  好吧,这想法过于奇葩。

  人失血会损伤自身,只怕功没练成,就枯瘦如柴先走一步了,炉鼎就是牺牲自己成全别人,没屁好处。

  “这血虽可增强功力,但吸食越多,便会越来越依赖,这速成之法并不稳定,若不慎走火入魔,”龙姑娘说了两句,偏头看向后面,话格外加重:“就会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小魔头歪了下头,看向别处,若无其事的拔了根草嚼着。

  介休是边郡,连接晋国与夏朝,中间的乌拉雪山是两国屏障,几次战役,这块地的归属总是反反复复,一年前为了说服夏王联手,皇甫衍拱手让了不少城,介休有一大半都归了夏朝,这其中也包括,乌拉雪山那条大脉。

  这几日介休盘查极严,这会儿还没出城,大白天的城门突然关了,解忧心头吐槽,一定是南宫祤那王八蛋怕死,便全城搜查佛柳卫。

  解忧正要离开茶水铺,还没起身,前面突然坐来一人,公玉鄂拖率先警惕,解忧也愣了片刻,来者却笑嘻嘻的问:“两位,是要出城吗?”

  这人三十多年纪,面色似历经风霜,容貌端正,看着却脏兮兮的,举止行为浪荡不羁,又把脑袋朝解忧探来一半,凑近她时,声音小了点,说:“出了这城门,那边就是夏朝的土了,看姑娘这身行头,想必应该是去夏朝行商的吧?”

  解忧那身青衣帽檐的行头已换,此刻未带面纱,活脱脱是蓝衣少年模样,她淡淡的‘嗯’了声,中年人狡黠一笑:“三十两,我带你们出城,不过,看在姑娘你面熟的份上,十两!”

  公玉鄂拖正想说点什么,解忧把二十两银子从桌上滑去对面,中年人拿了钱便离去,公玉鄂拖总觉这人是骗子,解忧抿茶慢慢的喝,说:“他会回来。”

  果然,中年人回来了,给了两张行商路引,估摸常年在边境干这种买卖路引的事,坑蒙拐骗也不少干。

  小野马太耀眼,慕晴在后面穷追不舍,解忧想要中年人养一下马,大约半个月,她会回来取。

  有钱的买卖中年人乐意做,摸了摸小野马,马儿还躲开了,中年人说:“是个好苗子,就是脾气大了点,不过,”他眯着眼:“姑娘,你我素不相识,就将马儿托付给我,如此信得过我?不怕回头我把它卖了?”

  解忧说:“虽素不相识,却一见如故,我信你。”

  中年人一笑,没说什么了。

  路引虽可一路通城入夏,但要绕远路,解忧想要快,只有穿过雪山,才省时间,山路崎岖,需要人带路,否则容易迷失方向。中年人一听,又自告奋勇亲自携她走一趟,中年人购置行头,出城后,一路前行,中年人似有诸多好友,每到一处都有人打点一通,直至雪山附近,人烟稀少,也越寒冷。

  中年人猎了野鸡,分了鸡腿给她,对她没缘由的嘘寒问暖,友好殷勤,但对公玉鄂拖没什么话,‘北桑奴’近来盛行,有钱人可能就喜欢买几个,仿佛有面子,而一个女人带一个奴桑人到处闯,那只能说明,这事很新奇。

  公玉鄂拖看着自家这位年轻貌美的新主子和陌生人勾搭,不到两日就称兄道妹,怪不得以前大汗时常不放心。

  带着一行人穿过乌拉山,在入城小山坡前,中年人与她就此分道,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解忧微微沉怀,公玉鄂拖看出她的情绪,说:“你是不是认识他?”

  解忧说:“认识。”

  他又问:“那他也认识你?”

  解忧想:“不知道。”

  公玉鄂拖琢磨不懂,说:“既然是熟人,那你为什么不认认?”

  解忧有点不知该怎么说,那个时常逗她玩乐要她叫哥哥的十五岁少年,那个意气风发英气逼人被朝堂最看好的齐少将军齐家小公子,到了中年,是这副模样,十多年未见,他未必还认识她吧。

  中年人一走,小魔头忽又噌的一声落地,他身上沾了不少血,一身腥味,龙姑娘已经站在解忧背后了。

  小魔头急红了眼,说:“安安现在什么都不吃,只认你!安安快要饿死了,你不给,我只能抢了!”

  这小鬼因一只破老鼠纠缠上解忧,数日跟在她屁股后面,天天找她要血,有龙姑娘在,他打又打不过,碰也碰不到,这种挫败感让他极其不爽,今日看起来是准备跟她鱼死网破。

  正想怎么解决,小魔头笼中的子鼩像嗅到了美味,他来不及反应,子鼩已经窜到了解忧手里。

  龙姑娘的剑离小老鼠只差毫厘。

  不过,子鼩并未伤她。

  解忧强忍不适,又慢慢适应,之前手上有伤,怎么吸都行,这血只要尝过一次,念念不忘,现在伤好得差不多,小东西不敢咬她,急急地在掌心爬来爬去。

  小魔头生气的看着子鼩,叫它回来也不回,好像已经成为她的所属物,这让他更不爽了,忽的,她拽紧了拳头,小东西在她掌心里吱哇乱叫,似乎下一秒就能易如反掌捏死它。

  小魔头一急:“你干什么!”

  解忧说:“它对你很重要?”

  小魔头怕她乱来:“你给我放开!你要是敢做什么,我和你誓不戴天,这辈子,你别想安生!”

  解忧说:“一只畜生,很重要?”

  小魔头怒了:“你才是畜生!你这个老妖婆!到底想做什么?”

  这小魔头很在意这玩意,但不知为什么在意,当然,解忧不需要知道,只是慢慢说:“小魔头,你帮我去做一件事,血,我给你。”

  白衣女子皱了眉。

  小魔头一怔:“做什么?”

  ————————

  又行一日,到了一地,公玉鄂拖用蹩脚的话四处打听了下,说:“这里是关家镇,去夏朝都城,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两三日也足够。”

  发现她没有在听,公玉鄂拖走过去,关家镇不是什么大镇,找的投宿有点破败,深更半夜,没点火烛,月色下,她已换回女装,正盯着窗外。

  公玉鄂拖也看去。

  那窗子也没打开啊。

  她想开窗?

  他过去打开,解忧正要阻止,窗外稀稀碎碎一阵声响,有男声女声,似乎慌慌张张的走了,公玉鄂拖回头警惕看她:“怎么了?外面有人?是佛柳卫?”

  “不是。”

  解忧方才换完衣服,听到动静,也以为是慕晴追到了这儿,匆匆灭了灯,谁知,听了一半,竟是半夜偷偷私会的一对男女,刚好就在她窗下,女的叫什么‘玲儿’,男的叫什么‘彦郎’。

  这男的一直在努力考功名,本来女子父母也殷殷期待男的能功成名就,但男子考了两次也没中,男的家原本就穷,饭都吃不起居然还要继续考,眼看自家女儿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于是女子父母坚决不许两人再往来,还给女子安排了亲事,两人便在此夜会诉苦,女的哭声说此生誓不嫁其他人,男的则指月发誓,他这次一定能考取功名,到时回来娶女的,让女的一定要等他回来,他此生绝不相负……

  两人你情我爱,正说得起劲儿,公玉鄂拖一进来,就把这对男女吓跑了。

  解忧说了句:“道貌岸然伪君子,天真的女子当真是好骗。”

  公玉鄂拖不解:“什么?”

  不几日,到了夏朝郸阳,两人正在街上,后面侍卫忽的齐刷刷开路,夏王在万安寺闭关一月为母祈福,原本明日出关,不知有何大事要处理,紧急摆了阵仗回宫,解忧在人群里,弃瑕在前开路,两边侍卫挡着百姓,中间那辆紧闭的马车,帘子似乎掀起一角。

  南宫祤以为是自己眼睛有问题,往外又看了一眼,原本人群里有个戴面纱的青衣女子,现在已经不见了,他沉了一下,也不知自己在想什么,揉了揉眉心,心说,大白天的,怎么也不可能突然见鬼,一定是连日赶路太疲惫了。

  解忧觉察有人在盯着自己,去了小巷子,后面伸来一只手,她回手一挡,往后退开,公玉鄂拖也已拔剑相抵,只见对面人带着黑色纱巾,双方打量片刻,对面人很吃惊,解忧更吃惊。

  对面人不怎么客气,眉眼紧锁,咬牙冷呵:“真的是你,冥解忧!”

  解忧微微哑声,哪怕都蒙着面,都能一眼看出,没办法,太熟了。

  对面人又问:“他是谁?”

  解忧不语。

  对面人冷了一声:“他可是奴桑人,你竟然暗中和奴桑人往来?”

  公玉鄂拖一点不觉自己方才拔剑鲁莽,这是正常反应,对面人可能不太喜欢奴桑人,心想应该是她认识的,收了剑,默默离远了些。

  “你为什么在这里?”

  这话两人是同时问的。

  见她不答,他又冷冷的质问:“你在上阳遇刺不知所踪,却偷偷来夏朝,你准备要做什么?”

  “容战!”

  突然有道稚嫩的女子声音传进,解忧听得耳熟,冥栈容还有一堆问题要问,听得声音,眉头紧了紧,怕那小姑娘进入巷子,他心下一衡量,转身出去。

  小姑娘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显得兴奋至极:“容战!你真的回来了!为什么不来找我啊!”

  冥栈容连哄带骗和小姑娘说了堆闲话,便一道走了。

  解忧不知冥栈容和龙海断绝了关系,此刻是个无家可归的可怜虫,也不知冥栈容此刻对她的怒意是怎么回事,只想,那个小姑娘竟是夏朝人,冥栈容为了小姑娘来异国他乡,执着到这种地步。

  啧,看来是真喜欢。

  解忧没急着去醉风楼,换了身艳色俗丽的青衫,上了一辆马车,当严松和一众同僚胡吃海喝心满意足从酒馆出来,掀开车帘见到一张熟悉的脸时,怕自己喝多了看错了,睁大看了看,觉得有问题,放下车帘,再看。

  这回确定了。

  见鬼了吧!

  引散开后面跟随的几个同僚,严松忐忑的进入了车内,再微微敛了敛衣纫:“解忧公主?”

  “小严大人,”解忧靠着摇晃的车壁:“好久不见。”

  严松心说,没好久,之前在晋国的事彷如昨日历历在目。

  他笑了笑:“公主这是?”

  解忧说:“说来怕小严大人笑话。”

  严松礼貌陪笑:“怎么会,公主以遇刺失踪之名千里迢迢来我夏朝,必定是有重要的事,莫非公主是要来密见我王上,需要我引见?”想了下又说:“上回公主所赠的八宝盒,我王上非常喜爱,若有机会,定送回礼。”

  解忧说:“我来办点私事,不是来见南宫祤的。”

  听得她直呼名讳,严松咳嗽了下,办私事竟来找他,难不成准备贿赂策反他,让他通敌叛国?还是晋国派这位公主作暗探,要查什么?

  “听说郸阳有一座醉风楼,楼中的少年个个才艺精绝,貌冠无双,我慕名而来想瞧瞧。”解忧说:“可惜,醉风楼有个臭规矩,无官印不得入内,在夏朝,我只认识小严大人你一个人,不得已只好来叨扰了,不过这种事见不得光,还请小严大人不要外传。”

  严松脸成了猪肝色。

  她特意亲自来夏朝……挑男人?

  严松毕竟在晋国见过皇帝和这位公主的二三事,也知她那些风流传闻,不解:“公主来此,皇帝……知情?”

  解忧说:“他当然不知道。”

  严松意味深长:“哦。”

  怪不得要偷偷摸摸的来。

  见她没有住处,身上盘缠也花得差不多了,严松心中衡量,请她入住严府,毕竟敌国公主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也好容易监督点。

  南宫祤此刻正在严府,边境发生的事太猖狂,正与严征商讨对策,严松回府,见到近身侍卫郭开,两人热情一交谈,郭开注意到他身侧带着面纱的女子,迟疑了许久:“这位是?”

  严松说:“朋友。”

  郭开不信,看女子这身装扮不像良家妇女,只觉是严松带回了个风尘女人,睁大了眼睛:“严大人何时沾染上这癖好了,作风不正,也不怕被严老责骂。”又好意提醒:“王上向来不喜那些留恋烟花柳巷的人,可别让王上瞧见。”

  严松苦笑着说真的只是朋友,郭开勉强相信,随后严松带解忧去了厢房,正交代婢女几句,郭开又过来了:“严大人,王上有请。”

  待两人一同离去,婢女怕解忧烦闷,带着在府内逛了逛,婢女见识不少,问了几句,都一一回答。

  严松的父亲严征,是夏朝二把手,南宫祤还没登位前,就跟着一起混了,如今夏王继位几年,严征一直稳坐丞相的椅子,夏王常来严府商讨国务也是常事。

  婢女引她入阁亭,便要去端些茶水点心,亭内有屏风,屏后是一片湖,解忧正立在湖边赏鱼,不知湖对岸有人,不到一会儿,这人来了亭前。

  南宫祤在对岸忽见青衫女子,又以为是自己幻觉,见这个幻觉没消失,才过来一探究竟。

  隔着屏风,只瞧得见朦胧的影子,跟那日长须河船上的纱影极为相似。

  明明那妖女已经死了,他居然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跟见了鬼一样。

  便问:“是何人在此?”

  解忧听声回了头。

  她跟南宫祤之前不熟,总共就说过几句话,但不知为何,他似乎很在意自己,在鄢陵那几日,她说话特意夹着嗓子,跟他怼起来颇有尖酸刻薄,这会儿她再出声,无论哪种,他未必不识得。

  她一直默然,只静静站着。

  严松从后跟随来,心口提到了嗓子眼,之前王上出府,也不走这道,今日怎突然反常,万一要是被发现府内藏着一个敌国公主,十张嘴也说不清,准备心一横,要说实话:“王上……”

  这时,婢女端了茶水回来,以为是解忧莽撞惹了事,又见惹的人是王上,第一时间把罪责往自己身上揽。

  听完原委,南宫祤转头看严松,说:“你朋友?你可是第一次带女子回府,不知是什么样的女子,孤可好奇。”

  南宫祤正要去亭内,府中一个婢女来报,侍子哭闹不已,严夫人已过去了,询问严大公子要不要去看看。

  严松左右为难,王上在这不走,他哪敢独自离开,方才相谈时,说起边境局势紧张,迟早要大动干戈,这会儿敌国公主出现在府内,一旦被自家王上发现,是怀疑严家与敌国公主私相授受私下往来?还是直接弄死这公主警告晋国皇帝呢?或是将她囚着软禁起来?

  总之,她今日恐无法安然出去。

  正这时,郭开匆匆忙忙的赶过来,说弃将军怒气冲冲正在府门前等候,严松一听,赶紧劝说自家王上先去安抚弃将军,今日紧促,若来日水到渠成,他必定携心爱的姑娘拜会王上。

  当然,严松并非要纯心隐瞒敌国公主在此,而是觉得,这位公主没什么实权,反倒是风流之名颇盛,何况国政大事跟女子没有关系,没必要拖入浑水里。

  听严松说得诚恳,南宫祤已有动摇,看了眼屏后,莫非是自己劳累过度,整日疑神疑鬼?

  直到南宫祤转身离去,严松才松了口气,便去了侍子那处,提起带入府的女子,严夫人说:“你也不是这么不知轻重的人,人家好好的姑娘,若因你坏了名声,你可如何担得起?”

  “是孩儿鲁莽行事了,”严松张口就来:“孩儿见她孤苦无依,心生怜悯,便想先在府中接济几日,待寻到合适住处,再好生安顿。”

  解忧则在湖边思来复去,佯装一问:“侍子是谁?”

  婢女一番解释,说是南庭去年送来的质子,王上给了陪侍之职,初来的时候,那小孩子才两岁多,水土不服,不是哭便是闹,三天两头的得风寒,生怕小侍子死在这,闹得王上也头疼,陈王后不曾生育,不会照顾小孩,那日恰巧严夫人在,把那小孩子哄得乖乖的。

  这小孩子虽是南庭人,但面相上,却半点也无异族之颜,严夫人似很是喜欢,严大公子也招小孩玩乐,见得如此,王上便让质子暂住严府,让夫人和公子予以照料,待懂事些再接回王宫。

  次日大早,严松便给她送来许多物件,其中有几幅他亲手所作的丹青写影,让她略作评价,解忧夸赞一番,他突然说:“当日猎场,公主之姿,实令我心中敬仰,公主貌若无双,若入丹青,必神灵身韵,不知可否,能让我作一幅?”

  解忧看了他一会儿:“?”

  严松赶紧撇清:“公主别误会,只是敬仰,绝无他想。”

  解忧忽然笑了,严松摸不着头脑,见她笑完,她才说:“你无他想,不代表他人没有。你们王上可真奇怪,他无缘无故的,要我画像做什么?”

  “……”

  严松有种被拆穿的尴尬。

  他摸不透王上心思,按理来说,画像这种事,找夏家大公子偷偷去弄一幅便可,八竿子也打不到他头上,可事实便是如此滑稽,前夜在万安寺,王上回来召见他,切实吩咐:“暗中密办。”

  也就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包括夏家大公子。

  严松着实为难,千里之外还要秘密的弄,他找谁去弄人家公主的画像,人家公主府戒备森严,连苍蝇都近不得身,能让人轻易画吗?

  这事根本不可能办!

  昨夜正为这事借酒浇愁呢,当事人恰如神降就在他车内,把这位公主带入严府,他的确有点小心思。

  严松执着地掩饰慌张:“……解忧公主说笑了,只不过是我这丹青妙手,见公主绝貌,为之动容,留着些私心罢了,公主怎会觉得是王上想要?”

  解忧心说,因为疑心疑鬼吧。

  鄢陵那几日同处,南宫祤看她的眼神偶尔不一样,他心底里应该也有疑惑,但又没有流氓似的非要揭开她面纱,严格来说,上一次见面是少时,他或许是想知道,现在的她长成了什么模样。

  严松死不承认,解忧没勉强,摘下了面纱,斜斜地靠着背椅。

  她说:“画吧。”

  作画时,严松旁敲侧击问及解忧是否知道边境的事,解忧只说她一路游山玩水,不关心政事,反问他:“边境……出什么事了?”

  严松苦笑一声,两国这才合盟没多久,边境消息传回,只怕又要开始交恶了,说:“我们这些文人不喜欢战争,耗财耗力,最苦的是底下百姓,公主也见过,边境荒山,寸草不生。”

  解忧明白他意思,希望她回去后劝一劝皇帝,又暗想,夏朝果然没钱了。

  而提及醉风楼时,严松说:“我从未踏足过醉风楼,尽管所有人都说,醉风楼是我严家的。”

  醉风楼在郸阳声名鹤雀,地位稳固,诸多达官贵人不敢招惹,只因背后的靠山,便是他父亲严征。

  在严松眼中,醉风酒掌权的那寡母是他父亲在外的相好,那孤儿说不定是父亲的私生子,后来被认作了义子,有些人还会戏称那人叫严小公子。

  他母亲严夫人也这么以为,好几次提出让那对孤儿寡母回府,也好过在外做风尘生意,醉风楼一旦出事,只怕会影响父亲仕途名声,父亲充耳不闻,只说别多管闲事,很包庇那对母子。

  不过,这位严老自己风花雪月无人管,对儿子却极严,从不让严松去烟花之地,严松一直谨遵父命,不敢违抗。

  严松笑说:“父命难为啊,公主要去,我可另着人安排。”

  醉风楼只在午后开门迎客,严松不能亲自带她去,安排了一小官携她入内,进去之后,小官便不知所踪。

  解忧也没管,悠闲自得的四处撇去,在一厢房内看见了熟悉的人,冥栈容怒色难掩,而他伴身的三个女子说说笑笑:“容公子生气了?姐妹几个开玩笑而已,咱们换一个,不玩这个了。容公子,您第一回来,有怠慢之处,还请见谅。”

  醉风楼花样繁多,不仅仅只有琴棋书画诗情雅意,还有小赌怡情的愉乐玩意,像容战这般富商,脚一进门,就被姑娘拉去了打牌,当然并不赌钱,这些富商个个精明,哪舍得把这当赌坊,在这里,赌注可以是任何愉乐性的要求。

  比如冥栈容这回输了,有个姑娘原想调戏他,央他叫一声‘阿姐’,谁知他突然一下变脸,姑娘察言观色,立马笑盈盈道歉,又换了一个赌注。

  解忧看得津津有味,没见过冥栈容还有这种窘色,他不想玩了,姑娘们又团团围着他,他这人爱面子,此处又多是贵人聚堆,众目睽睽之下,他犹犹豫豫的,不好硬气拒绝这群姑娘。

  解忧见状,去了他身边,把他人挤走,顶了他的位子,说:“这位公子不会玩牌,我来替他玩两把。”

  这叶子牌,解忧最是得心应手,连赢三局,最后一局的赌注是,玩躲藏的游戏,让三个姑娘去藏起来,若一个时辰内没有被容公子找到,那么容公子将会慷慨大方的赠与白银百两,容公子在郸阳是有头有脸的人,此话童叟无欺。

  话一说完,三个姑娘相视一笑,明白这二人关系不寻常,溜得比兔子还快,耳根子终于清净,冥栈容又冷冷的看她:“你对这些,很熟啊?”

  “过奖,”解忧把牌堆好:“你不是说,你从不逛青楼么?”

  冥栈容说:“第一次。”

  解忧说:“荣幸,可要我教你?”

  冥栈容脸色铁青极了。

  其实解忧自己也只逛过几次,一只手数得过来,在青楼打交道并不难,毕竟到这里,就是花钱买高兴的,三百两买清净,这钱他花的也不冤枉。

  冥栈容起身把门关得严实,回来坐下,说:“你见了夏王?”

  解忧点头:“嗯。”

  隔着屏风,未言半句,也算吧。

  冥栈容见她入了严府,又见夏王出了严府,如今又来这严家的醉风楼,仿若跟严家很熟,冥栈容说:“你想干什么?叛国通敌?报复皇甫衍?”

  又想起来什么,他脸色微白:“边境那件事,是不是你找人做的?”

  牌堆理得整齐,见她不说话,冥栈容忽的怒色一起:“你是不是疯了?你知道你这样做,晋国夏朝又要死多少人吗?你还是我认识的冥解忧吗?你看看你自己,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

  解忧说:“在这里,你可不是龙海世子,别管的太多。”

  冥栈容说:“你别再闹了。”

  解忧说:“容公子。”

  解忧之前觉得容战这个名字耳熟,后来想起来了,皇甫衍搜集到一堆借钱的商贾名单里,有这名字,没人会想到,龙海世子在夏朝混的风生水起。

  解忧说:“若说叛国大罪,容公子的钱,却都进了夏王囊中。”

  冥栈容愣了下,说:“我那是借。”

  解忧冷笑:“你自己信?”

  冥栈容面色又沉,不借的后果,就是找死,钱没了可以再生,命只一条。

  “你家老爷子和你阿姐,知道你在这儿吗?你身份若被人揭穿,那才叫株连九族。”解忧说:“离我远点。”

  冥栈容脸色不好:“我若出事,自一力承担,不会连累龙海半点。”

  话方说完,外头忽有动静,有个人影一闪而过,两人一惊,立即明白有人在偷听,追出门,只见那人从下跑了出去,不知道那人听了多少,又会是谁的人,是夏王?严松?佛柳卫?枭鹰羽?

  解忧并不担心自己,她能来夏朝,就一定会安然回去,可冥栈容在这却是实打实的有脸有身份,一想到此,解忧想弄死这人的心达到巅峰。

  两人分头追,解忧从醉风楼后门而出,先在小巷中围堵住了人影,这人服饰简易,是个端茶递水的小厮,小厮想往后走,龙姑娘堵在另一道。

  不一会儿,巷子里没了声音。

  又一会儿,有人来了巷子。

  小厮倒在血泊中,来的人将小厮扶起,慌忙问了两句,小厮并未死透,趁着最后一口气,只匆匆交代了几个字:“……醉风楼……女子,白衣女子。”

  接头人附耳听完,忍痛离去,解忧这才从暗处出来,继续追踪,看看幕后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人。

  接头人进入了一家酒楼,没了踪迹,解忧跟上去,搜寻半天没见到影子。

  直到,迎面而来一个人。

  解忧怔怔愣住,对面人身着华服,容色俊逸,浓色的眉眼喜开望外,似遇到什么开心事,华衣公子跃过她,入了一间房,锁了门,解忧才堪堪回神。

  这个人……竟跟南宫祤蛮像。

  至少有五六分。

  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

  解忧暗中掐指算了算,南宫祤有什么同宗的叔伯兄弟么?

  挑了个地段,解忧凑门角偷听。

  里头声音不大,不知在说什么,听着似有两个人,然后,这个声音开始奇怪,越来越不对劲……

  嗯?

  这?

  “你还有听角的爱好?”

  “……”

  不知冥栈容何时悄无声息在她背后,冷不丁出声。

  解忧深吸了口凉气,强装镇定,别了下脑袋:“听听而已,我还没看呢。”

  “要不给你戳个眼?”

  “……倒也不必。”

  她又看向了屋子。

  那位华衣公子……

  冥栈容斜眼瞧她半响,以为她意犹未尽,恨不得拿个栓子塞她耳朵,听别人这玩意,也不嫌晦气。

  他冷说:“你少听点不正经的。”

  正打算强行拉着她默默离开,转身时,却正好见到那接头人。

  接头人见她戴面纱没露脸,这一男一女在墙角鬼鬼祟祟,一声大喝。

  “你们是谁!”

  这喝声惊动,屋子里动静也停了,解忧转身跳楼潜逃,一点不带犹豫,冥栈容呆了下,迟了片刻,才跟着跳。

  落了地,解忧说:“你怎么在这?”

  冥栈容说:“凑巧。”

  他没说的是,遇见一个本该死了的人却活了过来,于是便跟来瞧一瞧。

  解忧又回到了那巷子,冥栈容看了眼地上死人和血迹,再看解忧,脸色突然就变了,知她没干好事,冷哼一声:“你倒是做的越来越顺手了。”

  冥栈容没打算替她收尸,把烂摊子留给她,自己走了。

  “少主。”

  解忧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艳丽的女子盈盈笑意,悠然又雍雅。

  方在醉风楼,正是被这女子发现,那小厮才着急忙慌弄出了动静。

  艳丽女子上前来,笑笑说了句:“那位容公子脾性倒是大,在少主面前,居然敢如此无礼。”

  解忧琢磨了下,这个女子不知冥栈容世子身份,只以为他是枭鹰羽人。

  解忧问:“姐姐是什么人?”

  “姐姐?”女子仿若听到什么开心的事,娇然一笑,戏谑地说:“少主爱说笑,我儿子都十六了,若是我再长个两岁,还能做少主娘亲呢。”

  解忧上下打量,而后猜想,这个女子便是醉风楼的那位寡母,不怪外传说是严征的情人,明明是三十多的少妇,但其样貌却完全不像,真是漂亮又年轻。

  接头人与华衣公子汇报完,华衣公子立刻带人追来巷子,女子听见诸多脚步声,说:“少主先走,我来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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