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王氏为难的神情看在眼里,白芷笑道:“夫人不必忧虑,左右我也无事,能去游览皇宫参加宴会,自是极好的。”
“你可是要想清楚啊,这皇宫不比侯府,那规矩和讲究多如牛毛。不仅如此,这二皇子惊才艳艳,要不是那双腿,早成了太子人选。如今朝中局势大皇子自成一派,我是担心你会卷入夺嫡之争,身陷囹圄。”王氏一脸忧虑,愁容不解。
白芷拍胸脯保证道:“夫人放心,我有自保的能力。况且,这二皇子本就是皇后所出的嫡子,若不是遭人暗算也不会双腿残疾。我一向嫉恶如仇,自是看不惯这腌臜手段,我不仅会去,而且一定要治好二皇子!”
白芷性子执拗,王氏也不好再劝说什么,“也罢,你即决定要去,我也不再劝你。我会安排嬷嬷教你一些宫内的礼仪,届时你跟在我身边便是。我侯府虽没那般尊贵,却也不会让你无辜受到伤害。”
给白芷安排好嬷嬷教习,王氏这才想起儿子儿媳还在外面奔走,赶忙通知管家出去告知,一行人陆续回到府中。
宫宴上,白芷跟着王氏和宋暖落座。
只见主位坐北朝南,红毯两旁男宾女客分开对坐。
宴席的座位是从上到下由尊到卑,许是因为庆功宴的关系,侯府众人一应坐在上席。
“你是何人,参加宫宴还带着面纱,怎么,面丑见不得人?我看你一身寒酸,怕是不知道这宫中的规矩,还不赶紧滚下来?”凤国最小的公主凤羽对白芷呵斥道。
这边的吵闹声吸引了在场人的注意,大家纷纷朝这边看来。
罗珊珊问道:“那是谁?一身白衣,青纱遮面,她难道不知道这宫中的规矩?”
作为罗家嫡女,其父乃是三品大臣,因此得以参加宫宴。
顾丞相的二女顾芊芊嗤鼻一笑,语气尽是嘲讽:“我见她随侯府夫人落座,应当是将军府的远亲吧?看她那个样子,倒像是不食人间烟火。这凤羽公主素来霸道,自然看不惯此等奇装异服。呵呵,这女子摆明是抢了公主的风头,你没看见对面的那些世家贵族的公子哥们,个个伸头张扬,十分好奇面纱下的容颜。”
罗珊珊气愤不已,“哼,不就是个狐媚子嘛,那些世家公子们的眼睛瞎了不成,居然看上这种人?”
这边,白芷看着面前还不足十三岁的小姑娘,不觉心叹:【这柔妃城府极深,怎得教出的女儿这般天真?居然当众数落她,就不怕落了侯府的颜面?】
果然如白芷所想,王蔷当即站起对公主说道:“公主圣安,此乃我侯贵客,不是公主口中的寒酸之人,还请公主给妾身一个面子,莫要再污蔑我侯府的恩人!”
“恩人?莫非这位便是名满盛京的神医—白芷姑娘”大皇子凤翎走近笑道。
白芷点头默许,凤翎眼中精光闪烁。
他护在白芷身前,对凤羽道:“羽儿,莫要胡闹,这位可是父皇钦点的,要为你二皇兄治病的人。”
“就凭她,怎么可能?”凤羽嗤笑一声,满眼不屑。
太监尖锐响亮的嗓音轰动全场,“皇上、皇后娘娘、贵妃娘娘,驾到~”
凤羽哭着便要扑到凤皇怀里,“嘤嘤,父皇,有人欺负羽儿,你一定要替儿臣做主啊!”
凤皇错开一步对凤羽说道:“就你这上天入地的性子,谁能欺负的了你?”
说完看向柔贵妃,“你就是这么教女儿的?堂堂公主,说撒泼就撒泼,一点规矩都没有。”
柔贵妃低下头,轻咬樱唇,一副认错的姿态,“陛下息怒,羽儿平时很乖的,定是受了极大的委屈才这般不顾礼法,不如先问问翎儿发生了何事?”
低眉颔首,我见犹怜,很容易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皇后对这样的招数见怪不怪,冷哼一声道:“凤翎是凤羽的兄长,说话难免有失偏驳,蔷儿你说,发生了何事?”
皇后和王蔷本就是闺中蜜友,当年凤皇争位,琅琊王氏也可谓是功高至伟,为凤皇提供了大量的财力支持,这才让凤皇无后顾之忧。
王蔷作为琅琊王氏的嫡女,说出的话,自是有分量的。
王氏回道:“启禀皇后娘娘,是公主殿下看神医姑娘穿的寒酸,觉得她不配坐在上位。臣妇和大皇子殿下为白芷姑娘辩解两句,可能惹得公主不开心了。”
“哦?可是为我皇儿治病的神医?来,快让我看看。”皇后说着便走到白芷身前,细细端详一番,啧啧称赞道:“虽看不清相貌,但这气质空谷幽兰,难得的清冷孤傲。”
白芷俯身向皇后行礼,“民女白芷,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扶起她,“白芷姑娘客气了,本宫知道你是江湖中人,不必顾此虚礼。”这话既安慰白芷,又讽刺某些人不知变通。
皇后触碰到白芷的衣袖,指尖微凉,轻薄柔软的面料摸起来细嫩爽滑,不觉惊诧道:“姑娘穿的,可是莲花丝制成的衣物?”
白芷故作惊讶,“皇后娘娘怎知?”
皇后解释道:“莲花丝是最稀有的织物之一,这种天然丝线只有少数熟练的手工艺人才能提取,制作这种丝绸极其不易,提取足够量的丝线制成衣衫最起码要半年之久。每一根莲花丝都必须手工提取,用刀子在莲花的花茎上开一个小口子,就可以将那些花丝满满的全部粘出来,且每一根莲花丝都是从莲花的茎开始提取的,莲花的每根茎都含有极少量薄而粘稠的纤维,必须把它们卷在一起晾干。纺线的整个制作过程必须保持湿润,否则就会断裂。这莲花丝乃上品花茎所取,自是柔滑无比,方才触及,更是觉得冰凉清爽。本宫生于江南,此物也仅是耳闻,未曾想今日竟能得此一见,实属幸事。”
白芷浅笑:“这衣料是我与师父救人所得,未曾想竟如此珍贵,多谢皇后娘娘告知。”
皇后笑道:“所谓好物配好人,姑娘如此广结善缘,与莲花丝更是相得益彰。依本宫看,这莲花丝绸穿在姑娘身上才不辜负它的价值。”
白芷低眉浅笑,“皇后娘娘谬赞,民女愧不敢当。”
“父皇~”凤羽拉着皇上的衣袖撒娇。
凤皇怒斥:“够了!还嫌自己惹的麻烦不够多?这神医姑娘是朕请来为你二皇兄治病的人,你如此诋毁人家,居然还恶人先告状?朕看这宴席你也不必参加了,给朕滚回去把礼记抄写百遍,不得假借于人!”
“父皇,我…”
柔贵妃及时捂住了凤羽的嘴,让她跪下请罪,自己则俯身行礼道:“陛下息怒,是妾身没管教好羽儿,才让她这般胡闹。请陛下看在妾身尽力服侍您的份上让羽儿参加完宫宴再走,好吗?”
柔贵妃双眼含泪,泫然欲泣的模样格外怜人。
白芷心里翻了个白眼,这娇滴滴的示弱谁能抵抗的了?怕是连她一介女子都要溺在这柔情似水的眼眸中。
只可惜贵妃的算盘打空了,凤皇的眼睛一直盯着皇后,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的示弱,只听他他冷冷开口:“想留下可以,去跟神医道歉。”
柔贵妃对凤羽使了个眼色,凤羽不情不愿地来到白芷面前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白芷故作诚惶诚恐道:“公主折煞民女,民女不过区区庶人,怎堪公主道歉?”
言外之意就是:受不起也不接受。
“你…你到底要怎样才能原谅本公主?”
“道歉讲究的是诚意,民女丝毫感受不到公主殿下的诚意。”
“你别得寸进尺!”
白芷惊退两步躲到皇后娘娘身后,“皇后娘娘,公主殿下好凶,民女好害怕。”
皇后瞥了皇帝一眼,皇帝立即下令:“把公主带下去!”
凤羽被强制带下去,柔贵妃的面子碎了一地,在众人看不到的角度,她的瞳孔惊颤,狠毒尽显,想要杀人的心愈发强烈。
凤皇牵起皇后的手,拉着她到龙位坐下,皇后极力想抽回自己的手,奈何他拉的太紧。
凤皇深情款款看着皇后,心道:【晴儿,只有在这等场合朕才能明目张胆拉起你的手,你为何要这般远离朕?是不是等澜儿的腿伤好后你就会对朕放下戒心?晴儿,你要朕怎么做才能重新接受朕?】
看着帝后二人的互动,白芷陷入沉思。明明相爱的两人,为何这般疏离?看来只有深入,才能知道事情的真相。
柔贵妃落座,正好坐在皇后的右下侧,白芷不经意间抬头,却发现贵妃的眉眼与皇后如出一辙。
一个可怕的想法呼之欲出…
帝后成婚二十余载,皇后母仪天下,即便保养得再好,也不如小姑娘皮肤水嫩,光彩照人。
皇后体弱,成婚三年未能诞下子嗣,皇帝迫于压力才纳了柔妃。
柔妃小皇后五岁,身子强健,只一夜就怀上大皇子,坐稳贵妃之位。
此后,皇帝接连又纳了贤良淑德四妃,帝后的矛盾愈发不可调和。
白芷感觉自己真相了,母后个性要强,陪着父皇打拼天下,心中有丘壑却甘愿作笼中之鸟,是因为彼此深爱。
可父皇一个又一个纳妃,让母后觉得自己可有可无,觉得她一腔深情错付,所以不愿再理会父皇。
而父皇沉溺在年轻的躯体中,虽深爱母后,可到底是灵魂的契合而非肉体的愉悦,他纵兴偷欢却忘不了旧人,终是寒了旧人的心,也伤了新人的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