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早晨起来，我心里还是一阵悸动……昨晚九黎那非常的举动，令我几乎都不敢直视他。等到吃饭的时候，九黎像往常一般没有什么特别，但我却扒两口便看他一眼，心里实在尴尬……
不过……既然他装不知道，那么我也装不知道好了。
话是如此说，但还是遮掩不住紧张的情绪。
九黎发现了我不寻常的举动，奇怪地看了我一眼，转瞬间像是想起了什么，面上有些尴尬，随即便也低头吃饭，没有再看我。
九玥这几个月来早已经习惯了我们之间尴尬的相处，兀自品尝美食，像是没事人一般。
……
自此以后，我和他之间没有说过一句话，像是都避着对方一般。九黎每天都去处理他的政务，而我也安心在宫里继续新娘修行。
在一个月后的一场饭桌上，我率先打破了沉默：“九黎，你可知道九玥的来历？”
九玥闻言，感激地看了我一眼，再紧张地看着九黎。
九黎放下筷子，看着我：“怎么，对她有兴趣？”
我怎么听都觉得里面有点酸。
“不是，是鬼泣托我……”
“鬼泣找你？”九黎打断我的话。
“这……他托我跟九玥说是时候了，该回来了……只是九玥也不知怎么回事，我才来问你。”
九黎拿起一旁的丝巾擦手：“九玥的事，你不用打听，我来解决就好。”
“可是……我……”
“九玥的身份，虽然不是机密，但给你听怕也不好。”九黎道。
我见他不肯透露，也只能作罢。
此时我也吃完了，看他们俩还有话要说，便匆匆回宫去了。
从那日后，我看九玥时常发呆，精神恍惚，跳水月祭祀舞时差一点就乱了动作，吓得我连忙出声提醒。这动作可以慢，但绝不能错，也不能停。
到底是些什么事情，能让九玥都如此心神大乱？
鬼泣跟九玥又有什么关系？
说起鬼泣，我才想起那日说书人说的天狗族大战水族的事情，以往我就当个谈资听，并没有多认真，现在想起，便忍不住联想起来：“莫不是花月就是九玥？”
想到如此，我再也按捺不住，带上一些名贵物事，就匆匆向水月街跑去。
我一定要知道真相！
我来到之前的那座酒馆里，见到说书人仍旧在讲书，但说的是各个水族的王宫逸事，里面堪堪提到九黎，他的母亲是鲛人族的公主，跟珠鳞的母亲是姐妹，但九黎的母亲却没有嫁给水族，而是与人族通婚。这便令鲛人族的王不喜了，不过后来人族修真得道成了仙，这对璧人才没有被拆散。
而九黎出生时，天边虹光乍现，仙乐齐鸣。令鲛人王大喜，当即便封他为鲛人一族的储王。九黎也没有令他的外公失望，受天庭册封“水月神”称号，成了众水族的神明。
我一听便入了迷，差点忘记所来的正事。听他讲完了，才恍然想起，连忙去找那后台喝茶的说书先生，给了他一些宝贝，让他再说一遍当年天狗族与水族大战的详细情况。说书先生见有人给钱，自然应允，便摇头晃脑地拿着响板又再次出去。
这次他说的与前面一般无二，我听到上次中断之处，才支起耳朵，认真倾听。
当我听到“与水月神长得十分相似”时，就有了些预感，到后来“水月宫的大祭司”时，心里已经是一片澄明。
原来九玥真的是花月！
我诧异万分，同时也为她感到敬佩。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去死，这是要有多大的勇气？怪不得我见九玥对九黎说话越发奇怪，十分复杂，这下可算是找到源头了，马不停蹄的就要回去找九玥。
去她的寝宫找她，下人告知我她不在。我急忙问她去哪里了，侍女回答在温泉处。
我又连忙跑到温泉，推开门就看见她神色迷茫的看着手上的纸船。
她听见门边有响动，急忙转头，看到是我，神色更加复杂：“你来了。”
我走过去：“九玥，你有什么心事都可以同我说，没什么的。”
九玥幽幽一叹，避而不谈：“听说在纸上写下自己的祈愿，折成纸船，随水漂流，便能心想事成么。”她看着手上的船，疑惑哀愁之色显露无疑。
我见她身旁还有些纸笔，便也蹲下身来，写了几句，然后递给她：“我希望九玥能每天都开开心心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那个人不是你，也永远无法代替你。”
我将我的纸放在她手上：“替我折成船吧。”
九玥似乎是想落泪，但她是没有眼泪的，泛着水雾的眼眸看向我：“月，如果我想要与九黎在一起呢，你会不会讨厌我？”
我一怔，没想到她会突然问我这个，更没想到她竟然是因为这个在烦恼。我感到有些话无法说出口，连安慰也说不出来，就怔在那里，不知该如何回答。
九玥见我神色，已经清楚了我的回答。她俯下身，将小船放进温泉里：“我是很爱他，在我恢复记忆的时候我就知道，可是在此之前，我总觉得有一个人是我应该去回应的，我不能丢下他不管。在没有记忆的时候，是九黎给了我姓名和身份，我很感激他，但是……也仅限于此了。但是为什么，看到他的时候我还会心痛呢？”她似乎很是疑惑，自言自语。
我张了张口，重新组织了语言：“你不要多想，九黎再怎么样，也是过去的事情了。如果你还爱他……那就……”
九玥突然打断了我的话：“月，你总是为别人思考，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你不爱他吗？”
我被她问的傻眼，心里一团乱麻，怎么理都理不清，“我……”
她见我一脸迷茫，叹气：“你在逃避什么？”
“我，我没有……”我下意识地就想反驳。
九玥开始折我的纸船：“你说没有便没有吧。在有些事发生的时候，逃避就像纸船一样，越漂越远……而且，”她转头牢牢地盯住我，“……永远也不会回来。”
我被她的眼神吓得向后退了一步：“九玥……你……”
“我只是站在朋友的角度忠告罢了，听不听随你。”九玥将我的纸船放进了温泉，轻轻一推，原本在水面上稳稳前行的小船，忽然被一阵旋涡吞噬。
我有些害怕，可又不想弃她而去，大着胆子抓了她的手：“九玥，你应当晓得，我对九黎虽然改观，但还远远没有到谈婚论嫁的程度。”
“是与不是，旁人看不清楚，”她淡淡道，“他虽待我极好，但从来都是疏离客气。大概，他只觉得救我一命是还我恩情，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等到我魂魄尽归，他估计就会放我离去了。”
我道：“那你……如何打算？”
“我要去见鬼泣。我想了结这些前尘事。”九玥坚定地看着我。
我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放心，若是受了委屈，随时都可以回来。”
九玥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没有发觉么，你已经把这里当成……”
“当成什么？”我疑惑的问。
“没什么，”她摆摆手，“我这就去向大人请辞。”
她主意已定，我也为她加油鼓劲。她从温泉出来后，便一路笔直地朝着九黎的宫殿走去。
我心中慨叹，这一个个好朋友，都是留不住啊。
自从那日后，九玥已经启程去了天狗之森，我照旧我的新娘修行，但是，我已经不再抵触这个地方，也认认真真的对待起这些课程。
不是为了想要当某人的新娘，只是想努力一把，证明自己，我并不只是一无是处！
这天晚上，我吃完晚膳出来散食，正好瞧见九黎行色匆匆地向所谓“禁地”走去。我不禁好奇心起，悄悄地跟在他身后。
以他的修为，直接运用空间之术进去便行，何须要走路？
只见他走到那高耸的楼阁前，抬脚一跨，整个人就如同在屏障中消失，一道肉眼难见的波纹荡漾开来。我看得直呼神奇，也耐不住心头的躁动想要跟进去，来到那楼阁前，试着往前伸了伸手指，发现刚触及一点就被一道力量阻隔住了，根本进不去分毫。
我在外面空着急，不想没一会儿九黎便出来了。
“你来了？”九黎见到我略有些惊讶，不过并没有不悦。
“嗯……我散步，经过此地。”我怕他误会，支吾着就找了个借口。
“你若想来，便来，这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九黎淡淡说道。
“啊？可是我听说……”
九黎道：“我设置屏障是为了防贼，说要紧，它的确是要紧，里面有许多藏书，还有珍稀的药材。”
“贼？……有谁敢到水月宫来？”
九黎闻此，淡淡的笑了，“贼当然是有，恐怕没过多久就要来了。”
“嗯？”我十分不解。
“又要满月了。”九黎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叹息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