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我将她救下来,我就知道,我这一辈子都放不下她了。
我垂眸望着怀里贪睡的小白狐,她刚刚脱离险境,却睡得这般香甜。
月光下小狐狸咂摸着嘴,往怀里钻了钻,寻了个更温暖的地方,沉入梦乡。
我禁不住笑了,摸了摸她的毛发,决定护住她,即便一生一世,哪怕倾尽天下。
……
没想到这只小狐狸在过了两岁以后就修成了人形,想来血脉力量是极其强大的。
我看着她在笑着跳着,一会儿追逐廊上的蝴蝶,一会儿又追着庭里的小溪,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碰。
我不无得意的想着:这样漂亮的女孩子,只有我白狐葛叶有。
但是没想到,她居然在那天晚上出了事。
“叶子!”娘亲自从我长大以来,从未叫过我小名,这一次却是紧张的慌了神,急急地踏进我的院子,“你快去看看,月儿……出事了。”
我没说什么,沉默地放下了手中的长剑,走到了她的院子里。
我知道发生了什么,父亲也知道。
父亲早已经在了,看着月儿变回了白狐,不停地瑟缩着,一缕缕精纯的天地灵气散发出来,伴随着凄艳的红色……血色。
父亲的嘴唇颤抖着,将目光转向了我。
我看见了他眼里的凝重和心痛,暗中握紧了拳,道:“我知道怎么办。”
父亲的目光一下子变得严肃,带着深深的疑问:“你确定,要这样做?”
我顿了一下,缓缓点头。
“我白狐家,一直守着这个村子守到如今……”白狐葛清皱了皱眉,长叹一声,“就没有别的法子?”
我看着痛苦的月儿,再一次下定了决心:“为了她,儿子可以做任何事。”
父亲神色复杂。
“你在今晚之后,就消除我的记忆吧。我不愿意想到,我的儿子……居然会……”
父亲没办法说下去了,中年人健康红润的脸颊却泛上一丝不正常的潮红。他低低咳嗽了两声,道:“我们先压制住吧。”
我心里很有些愧疚,但当我看到那越来越深重的红色时,却硬逼着自己忘记所有的伦理道德。
早就说过的,为了她,什么都可以。
父亲和我联起手来,拼命将多年的幻力注入她体内,封住了肆虐的妖力。
做完这件事情以后,父亲似乎是累了,靠着一旁的椅子坐下,勉强睁开眼,看了我一眼,带着极深极深的无奈。
然后,他便睡去了。
我强作镇定,收回了自己的手指。
如果要做,就让我来做。
娘亲在外面待不住,听到没了声响,连忙闯进来,看到月儿安然稳睡的模样,又看到丈夫一脸疲色,禁不住要落泪:“可怜的孩子。”她走上前来,安慰似的拍了拍我的手。我刚刚回神,看到母亲一脸的泫然欲泣,知道她心底肯定不好过,叹了口气,安慰道:“月儿自有她存在的道理,断不会就这么去了。”
母亲用力地点点头,似乎已经确认了这个事实。
“娘。我先去睡了。”我头有些痛,娘亲点点头算是同意,我就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自己的庭院。
月儿又变成了活泼的小女孩那样,整天疯跑,家里都是她的笑声。而爹爹和娘亲都是一脸的宠溺和疼爱。我默默地看着她,然后转身离去。
既然已下定决心,那就撇清关系。
我去另外一个村子的深山里找到了几只妖精,将他们的精血取出,用古籍所说的玉瓶,细心地装了起来。
我也不知道我在装精血的时候心里是如何想的。
然后,我回到了村子里。
再然后,所有的孕妇都被我种下了妖血。
种血的事,我干了两年。
因为月儿的病症是不定时的,我没有办法等到半妖全部长成的那一天。
于是,我吃了一个婴儿。
那天,夜很浓。没有月亮。我沉默地提着剑,很想再微微地笑一次给她看,可是她看不到。于是我收敛了,开启了幻术。
这一家子的人并不知道我来了,还以为窗外知了的突然寂静是他们累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停止是风小了。
我沉默地提着剑,缓缓踏过这一寸土地。
剑出,人死。
没有人惊呼,没有人害怕。他们来不及惊呼,也来不及害怕。我凑近那个满是血污的婴儿,看着他的呼吸渐渐停止,看着他的形体渐渐变成了妖怪,有些怪异地笑了。
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别的什么?
我没有时间多想,匆匆裹住了那个孩子,就离开了。
夜色苍茫,月光抚慰大地。我将自己隐身入黑夜里,飞一般的蹿进了那间密室。
我将怀里的婴儿放下,他早已经没了呼吸,脸色渐渐泛青。
我深吸了一口气,划开了他的肚子。
血液并不喷薄,只是汩汩地流着,滴落在地上,一滴一滴,敲打着地面。
我控制着自己不去恶心,看着那人体的脏器,闭着眼睛,开始……
吃。
我艰难地将它们咽下,嘴里的血腥味已经渐渐没了它的腥气。我不知道是我适应了,还是我吃的麻木了。我在重复吞咽这个动作,用了一晚上的时光,才把他吃完。
效果也很显著。
我的力量暴涨,那一丝丝妖力顺着经脉流淌。
我感受到自己身上发生了些变化,但具体是什么变化,却很难说。
万事开头难。有了第一次的经验,第二次就好过许多。
我坚持每个月都给月儿加持符咒。月儿大了,越发美丽,她看向我的时候眼里是毫不掩饰的依赖和信任。我觉得很辜负她的信任,便总是借口降妖除魔出去。
终于,那第一批的少女成熟了。
我掳来了一个少女,正准备吞食,没想到九黎竟然恰好经过。
他闯进密室,一见之下我仓促应对,被他击倒,那少女逃了出去。
我抹了抹嘴边的血,笑道:“正主来了?”
九黎眼神幽深:“居然是你顶着我的名号作恶。”
我无所谓的耸肩:“那又如何?”
九黎不再言语,直接动手。
我不甘示弱,凭借这十多年来吸取的力量与他对拼。
九黎在掌力比拼中落了下风,不再犹豫,抽出身旁的宝剑,无比狡猾的趁我身形刚顿之际刺出。
我一看不妙,顿时现了半妖之状,堪堪避开,一缕毛发被他削下。凭着我强横的身体力量,我迅速稳住身形,向他扑去。
九黎见状蹙眉,收剑,后退。
我眼看要抓住他,没想到他竟然将一颗万分明亮的珠子抛将过来,一瞬间我被晃了一眼,九黎顿时身形千变万化,身影幢幢,然后化万合一,向我杀来。
我心知不好,拿了那珠子便准备以肉身硬抗,同时完完全全将我的妖力幻力释放出去。
九黎被迫收剑,我乘胜追击,将所有的妖力都涌进了他的体内,将他的妖力都封印了。
“你的力量,竟然变得如此可怕了。”九黎面色有些苍白。
我笑了:“如果你能狠得下心去做,自然也会像我一样强大。”
我说完转身欲走,九黎道:“告诉我,为何。”
他的声音如此虚弱,却自然带着不可抵抗的压迫。
我挑眉:“关你何事?总归不是为了我自己。”
我将自己的剑握在手里,轻快地出了密室。
同时,他的目光一直紧紧地盯着我。
不过,我浑然不惧。
释放出了所有的妖力,我很疲惫,趁着月色回了家,本想不惊动任何人,没想到……月儿还未入睡。
“哥哥!”月儿向我跑过来,一脸的期待。
我看她还穿着睡服,身姿显得玲珑有致,便不想再看,将手中的珠子拿出:“这是我从水月神那处讨的,你瞧着可还喜欢?”
大约是女孩子都爱这类亮闪闪的东西,月儿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珠子不肯放,一边点头一边来抢。
我无奈地给了她,然后摸了摸她的头。
还是一如既往的顺滑。
月儿看起来很是喜欢,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问我是不是那个残暴又妖力高强的水月神。
我的心一颤,故作镇定:“嗯。”
她一边埋怨我一个人去做这么危险的事,一边又惊奇于我的幻力变得这么强大。
我心中不想她再说下去,却又不忍心打断她,只好沉默。
然后她突然提出要去水月湖玩。
我猛然回神,心知不好,迅速打消她的念头:“不行。”
她噘着嘴,似乎有些不满:“今天是我十六岁生日……”
我一怔,想到那个差点被我吃掉的半妖也是十六岁,不知不觉地就软化了。
想必九黎,已经回去养伤了吧?
我最终还是同意了。
看着她那高兴的模样,既心疼,又担心。
我们来到水月湖之后,一向对这里有所期待的妹妹快步行到湖边,还要伸手去掬一捧湖水。我觉得她举止有些诡异,不禁多瞧了两眼,发现她眼中的眸色深幽涣散,像是失了心。
我迅疾跑去,没想到月儿已经深陷其中,就此摔入了水月湖。
“月儿!”我心痛无比,然后就听到九黎笑道:“你封我妖力,我娶你妹妹!”
在水月湖下面有众多水族,我是决计打不过他的。
但是怎么好让我的月儿就这么被他娶做了新娘?!
我下定了决心。
即便吃千万人,也要把她救出来!
我回去拼命修行,在晚上和月儿谈话,安抚她的情绪。
同时在月宫我还插下了一枚钉子,在大婚之前,绝对要把她带走。
我心里还隐隐的有些不安。
我知道了月儿要进行一年的新娘修行,于是我就准备在那天独闯水月宫,救她出来。
终于,到了那天。
水月宫里一片张灯结彩,我瞧着刺眼,便加快了速度,刚好赶上九黎来娶亲。
“你终于来了。”九黎一身喜服,冷笑着,似乎很是满意。
“我来带我妹妹走。”
我已经做好了拼命的准备。九黎准备了如此之久,肯定不会让我再离开。
只不过,月儿……
我的心一痛,就看到月儿从宫殿中跑出,揭开了喜帕,看着我又哭又笑。
我抱住她,准备带她走。
“鬼宿!”
我听到九黎喊道。
原来如此。
我放开了月儿,让她莫要掺和,就听鬼宿不屑道:“你这等欺世盗名之辈,究竟还要瞒……月小姐多久?”
我一颤,垂下了眉眼。
月儿不解地看着我。
我沉默着,听着他们一点点揭开我的秘密。
我看到月儿的眼神从信任变成了痛苦。
她那么善良的女孩儿,却……有了我这个哥哥。
虽然我知道肯定掩盖不住,但没想到等她知道的那一刻,我还是心痛如绞。
原来,还是回不去了。
我索性不再掩饰,现出半妖之形,与鬼宿九黎打斗起来。
结局,也是一早就注定好的。
他们当然打不过我。
但是,我的妹妹,我的月儿……却可以。
她体内有无穷无尽的妖力,被我强行封印。
我受了重伤,自然封不住她。
我看着妹妹痛苦却坚定的面容,看着她举起双手,化为白光将我包裹。
看着自己一点点被业火焚烧成灵魂。
我想笑,却终究没有笑。
一滴眼泪滴在火焰上,被蒸发的无影无踪。
我听到她说终身将我囚禁,让我悔过。
我却知道,她不会让我出来,也不会让我死去。
更何况……我不悔。
为了她,什么都可以。
这一生,都为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