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卿情绪渐渐平复,沁菊扶着沐卿到内阁的软榻上。
“公子。”沁菊福了福身。她喜欢这般叫他,“奴婢去厨房熬药,公子现在这里稍等一下。”
“好。你快些去吧!这里我看着。”
沁菊掩门怕风吹进屋内沐卿受凉,退了下去。
容若走到内阁门槛前,有些犹豫。若是在桃花坞自己是可以进的,但这是在后宫,自己身为男子出入女子的内阁终是不合乎礼节。他收了脚退到外间。
沐卿如今的情况让人着急。她不该再待在这里了。无论她是否愿意,他都要找一个机会把她送走。否则她会把命葬在这里。可将一个大活人从戒备森严的皇宫送到宫外谈何容易。
“砰”的一道清脆的响声惊动了他。
“怎么了?”容若径直走到内阁。
沐卿脸色苍白的站在桌前,有气无力的道:“没什么。我起来倒茶喝,没拿稳碗将茶盏摔在了地上。”她蹲下身捡起摔碎的瓷片,容若忙拦住:“小心些,别割了手。”他从地上捡起细小的瓷片放在托盘上,扶着她躺在榻上。
“快些躺好。”容若从桌上拿起茶壶重新倒了一杯递给沐卿,“来。”
“谢谢。”沐卿接过苍白的小脸扯出一个笑脸,“容若哥哥,你也坐吧!”
容若将桌边的凳子端到榻前坐下:“什么也别想了,喝完茶好好睡一觉吧!”
沐卿喝完茶,倚在榻边:“我睡不着,也不想睡。一睡觉便做恶梦,醒来反而更累。”
“那好,不想睡便不睡。”容若从腰间取下玉箫,“听一首曲可好?”
沐卿笑着点点头。
轻柔涓细的箫声悠悠响起,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一双明黄的龙靴停在阁外。
李德全见康熙一直站在门外不入,轻轻道:“皇上。”刚说一句,只见一道阴鸷的眼神射向自己,连忙低头。
袖管下那双厚重的大手紧握,手背上青筋尽露,一拂袖转身而去。
沁菊从柜子里拿出一件自己的宫装:“姑娘快些换吧!”
沐卿接过衣服:“沁菊姐姐,你不同我一起走?”
“好姑娘,你先走。”沁菊将宫装往沐卿身上套,心下知道沐卿不舍,“公子说等姑娘出了宫,便会将奴婢送到宫外与姑娘会合。”
“真的?”沐卿有些不信。这本就是一个冒险的行动。即便是自己成功出宫,可第二天早上一定会被人发现。而且沁菊一定会被处罚甚至是处死。她不放心她。
“是真的,好姑娘快些吧。公子还在宫门等着呢。”进去眼眶红红的。她愿意,她愿意付出。因为这是纳兰公子恳求的,因为这关系到沐卿的命。她愿意。
终是一个痴人。
沐卿听了她的话放下心来,她穿戴好宫装提着灯笼。沁菊将她推出门外:“快走。”
沐卿提着灯笼走了几步,忽又回头抱住沁菊:“你没有骗我?你会到宫外与我会合?”
沁菊眼泪打湿了眼眶,伸手拍拍沐卿的背:“没有骗你,我会的。快走,路上低头避着人走。”
沐卿盯着沁菊点点头,含着泪不舍得离开。
见她远走的背影,沁菊慢慢地回到内阁。将窗门全部关起,吹灭了烛火。
沐卿提着灯一路避开打更的宫人,碰到巡逻的侍卫低着头慢慢走,提灯的手尽是薄汗。
穿过长长的甬道,来到紫禁城西边的小门,那里出入人次少,位置较为偏僻,守门的兵力比较弱。
沐卿见左侧停着一辆小马车,疾步向前走去。黑暗中一只大手从马车上伸出:“快上来。”
沐卿吹了灯,爬上车。容若对着外面的小太监:“走。”
马车缓缓地停在宫门,守卫:“令牌。”容若掀开帘子的一角半个身子出来。
“原来是纳兰大人。卑职见过大人。”
容若颔首:“今日皇上请我赴宴,过了时辰。”
“哦哦,没有,没有过。离宫中下钥的时间还早一段时间。”守卫笑道,“大人令牌?”
容若从腰间取下令牌递过。守卫接着还给容若:“大人请。”
容若放下帘子示意小太监驾车。马车再次行驶。车内的沐卿顿时松了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