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什么?”如妍有些慵懒,合上眼示意一旁的宫人来为她按摩太阳穴。
“求皇后娘娘救奴婢一命。”芸儿满脸泪水。
“救命?”如妍冷笑,“你有肚子里的那块肉,何须我来救!”
芸儿听闻心下惊颤,后背发汗。实际上那位引她来抱厦的婢女搭过她的手腕知她已怀孕两月。
她跪在地上:“皇后娘娘!”
“也罢。”如妍挥退旁边众人睁开眼望着眼前的女子,心中有些嫉妒。又是一张年轻娇媚的脸,竟有想上前将那脸皮撕下的冲动。
“本宫可以帮你,只不过。”她冷笑,“等你生下孩子后寄养在本宫的名下,有本宫来抚养。”她身为皇后膝下无子多年。如今要把握住机会。自己名下有一位阿哥,就会巩固自己的后位。后位越巩固,她钮钴禄氏一族便会不倒,世代昌盛。
芸儿一怔,轻轻地抚摸一下自己尚未隆起的小腹,泪水溢出眼眶,嘴唇颤抖,叩地:“多谢皇后娘娘大恩,奴婢做牛做马无以为报。”
如妍从妆奁中拿出一支朝阳五凤挂珠钗插入发髻间,带着几名宫人娉娉袅袅地来到南书房。
“臣妾见过皇上。”如妍朝着高坐的康熙盈盈一拜,发间的珠钗随步子左右摇摆。
“皇后请起。”
“谢皇上。”如妍起身走到康熙的身边巧笑,“臣妾今日来是有件喜事告诉皇上。”
康熙睨眼斜视挑着眉:“喜事?什么喜事?”
“哈哈!”绣帕掩唇笑道,“臣妾恭喜皇上。今日臣妾在花园碰见乾清宫的卫司寝呕吐目眩,请来太医诊治方知她已怀有龙胎两月有余。皇上,这可是宫中难得的喜事呀!”
康熙面无表情只是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如妍见状继续道:“皇上,卫氏怀胎有功是否应该给予位分以示封赏呢?毕竟宫中好久没有皇嗣的喜讯了。若是老祖宗听到这个消息还指不定怎么高兴呢!”
康熙瞧着如妍神情冷漠:“那依皇后看应当封赏卫氏什么位分?”
“皇上,臣妾觉得卫氏即怀龙胎总是要赐予卫氏位分的,但卫氏出身卑微若是给过高的位分却是不能的。不如给了答应位分。”其实如妍心中最是厌恶这般爬龙床的婢,然而若是能像佟佳氏一般膝下寄养一名阿哥,那便是为自己的后位多一层保障,但给芸儿较高的位分,她却是打心底不乐意的。
康熙将手中的折子往案上一掷:“那就如皇后所言进答应位。”
“那臣妾替那卫氏谢皇上隆恩。”如妍盈盈一拜,发间朝阳五凤挂珠钗熠熠生光。
“容若哥哥,来,喝茶!”沐卿将沏好的新茶端来。
“好。”容若轻抿一口,“茶有些涩口。”他无意地说了一句却让她一怔。茶涩,人也涩。
“怎么了?”
“没什么。”她低头端过一旁刚做好的豌豆黄,“容若哥哥,刚做好的,你尝尝吧。”
容若挽起箭袖伸手拿了最上的一块,细细地嚼着:“沐卿,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自己能够左右的。”就如他自己一般,自己中意的女子对自己却无意。
“纵是情根深种,但开不到彼此的心间或是即便开了,也不能结果,纠缠了一生,终是空空空。”这些日子自己也想明白了,她对自己无意,自己若是强求也只能是空空空。然而话虽如此,但多少心中有一些不甘与执念未曾消除。在于芸儿相处时,他明明从内心感觉到她的心,可为什么她拒绝?他摸了摸怀中的那块紫玉,依旧是温凉的感觉。
“容若哥哥,人心都是会变得的吗?”她苦笑,“左不过才两三个月的时间,他往日的种种温情就全都不在,形同陌路人。就连昔日同患难的姊妹……怎么会这样呢?”
“我总是在想人心是易变的,就是不知变得是我还是旁人。这世上的情爱真是短暂,眨眼间便无踪无影,留下一地伤心。”
“沐卿,别乱想了。你没有错,这不怪你。沐卿!~”见她这般模样,心中动容。
“以前在家时,总想着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世界总是千般好万般好,吸引着自己。总是想要出去经历一番。等到了外面终是亲人散,摔了一身的伤。这宫里的一切总是压着我透不过气。我有时在夜里醒总觉得天亮了,有时白日睡觉醒来又觉得天黑了。”容若听她一番话,心中知她难受,她脸上两行清泪玄下,让他最不能见。
“我害怕出这门,害怕瞧见宫中人的眼睛,不知道是为什么。”她是真害怕的,也是真想逃避的。昨日,她听沁菊的劝,到院子里走走。她坐在石凳上逗着挂在树枝上笼子里的鹦鹉。路过迎梅和一名不知道名字的宫女。那宫女见自己坐在那里,刚想俯身请安,却被一旁的迎梅拉住:“你干什么?”
小宫女一脸茫然,迎梅嗔道:“她又不是宫中的小主,你行什么礼。先前是皇上稀罕她,如今皇上看不上她了,左右不过同咱们一样是奴婢。”
那小宫女愣了愣,迎梅拉着她的衣袖喝道:“还不快走,愣着作甚,随我替皇后娘娘送赏赐到卫答应的延禧宫去。”
迎梅昂着头从沐卿身边走过,眼神故意往沐卿身上瞥。
康熙不来的第两个月以后,沐卿的生活待遇便开始急剧下降,不仅仅是表现在吃穿上。沁菊去为沐卿请太医,先前随叫随到,后变成太医互相推脱,如今太医是完全请不来的,去抓药也抓不成。厨房每日送来的菜也是应付。改变态度的不仅仅是迎梅,还有其他宫人。或许便是一种常态吧,后宫里的常态。
她害怕别人的眼神。她低着头,抠着修好的指甲,突然神情紧张,浑身发抖,额头发着虚汗,嘴唇变紫。
容若见她这般模样,上前抓住她的双臂:“沐卿,沐卿,沐卿你怎么了?”
“姑娘,姑娘!”沁菊冲进来抱住沐卿,“姑娘,没事的。快冷静下来。乖,乖,姑娘!”沁菊一声声唤着,抱着沐卿,伸手在她的背上轻轻地拍着。慢慢地沐卿情绪稳定了下来。
“她这是怎么回事?”
“姑娘最近总是这样,夜里睡不安稳常被噩梦惊醒,情绪低落,整日头昏目眩。先前像刚刚这般一日一次,如今一日好几次。请了太医,太医也不知只是敷衍了事。只是开了一些安心宁神的方子给姑娘,如今连药也不给抓了。”沁菊抱着沐卿低着头。
容若自是知这宫中的人情冷暖,如今沐卿没有皇上关照那些人自是见风使舵。只是沐卿的病……,照这样子是越发严重了,拖不得。他的眉拧在一起,她是不能再继续待在这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