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士坤跳上台,搓着手对媚云道唤了一声“媚云姑娘!”媚云皱了皱眉微微侧身:“原来是陈公子呀。不知陈公子有何事?”
“呵呵,我对姑娘十分仰慕,想请姑娘一同赴个宴。不知姑娘可否赏个脸?”
“陈公子的美意媚云心领了。只是媚云近日正要与乐师排练新曲实在是抽不开身。还望陈公子体谅。”
听美人如此一说,还能勉强吗?陈士坤虽是有些失望,但也不能强行改变美人的心意。她若是忙得抽不开身,那自己便陪这便是。“无妨。姑娘排练新曲要紧。”陈士坤一哂,眼睛直往媚云身上瞅,“在下也甚通音律,不知姑娘正在排什么曲?让陈某也饱饱耳福,必要时也为姑娘参谋参谋。”
媚云冷笑。心中早已将这个腹内草莽的公子哥儿嘲弄了千八百回儿。只是当着众客人的面,极力维护好自己的闺秀淑女的形象。“回陈公子,是《春江花月夜》”娇滴滴的声音让人心中顿生爱怜。
“哦。那个月夜呀!不就是前段时间怡红坊的秋娘唱的吗?”
众人哄堂大笑,有些大胆的酒客拍着桌子向同桌的友人调侃道:“原来这小子是那里的常客!”有的酒客笑岔了气,伏在桌子上,还有的将酒一口喷了出来,正拿着手帕擦拭。
媚云站在台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心中既是怒火又是屈辱。艺伎与**虽说在社会上地位皆是下等的,但差距却是极大的。艺伎在瓦肆酒坊里以卖唱、弾曲、跳舞为生。通常是一些家里贫苦良家女子。摸样清秀的会被有钱人买去做妾,也有的年纪大了之后成为伎师,专教人弹琴唱曲。而**却是依靠肉体来维持生计,被人所不齿。这怡红坊是昌平本地有名的妓院,秋娘则是怡红坊内有名的三魁之一。这陈士坤说自己排练的《春江花月夜》是那秋娘唱过的,分明是将自己与**相提并论。想到此处,媚云不由地怒火中烧,闺秀淑女的形象也顾不得了。
“陈公子如此博学,又是县令之子身份高贵。如何能踏我媚云低矮寒微的门槛。”说完甩了甩袖子转身朝后台走去。
“哎,别走呀!”陈士坤连忙也朝后台追去,却被台上的毯子绊了一脚,一个趔趋栽倒在地面,磕碎了一颗门牙,两鼻孔顿时鲜血直流。
台下的人在此发出海潮般的笑声。四个随从赶忙走上去扶起陈士坤。陈士坤恼羞成怒乱喊着:“不准笑,不准笑,我看谁敢笑!”推开身边的随从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却没想到脚下一软再次跌坐在地面上。众人的笑声在刚刚那句“不准笑”的怒吼中低了下来,如今伴着这一脚又再次响起。
李景山从后门匆匆赶来,看见台上一片狼藉,陈士坤跌坐在地面上满脸狼狈,众人大笑。心下也八九猜到刚刚发生了什么事了。他上台将陈士坤从台上扶起,派人将他送回县令府,又派人将县中最负盛名的大夫请到县令府为陈士坤看伤。但这陈士坤因当众出丑,自己的颜面尽失。如今看到李景山这么殷勤地对自己便将所有的责难怪到祥云酒馆和李景山的头上,对他满是怨恨。
而这昌平县令陈满雄看见儿子如此狼狈地回到家中大吃一惊。问是怎么回事?陈士坤自是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将所有脏水全部泼在李景山的头山。陈士坤是陈满雄独子而且又是老来子。在陈满雄43岁时才得这么一个宝贝儿子,自是从小将其捧在手心里,对其十分溺爱。
如今听儿子这么一说,心中大怒。自己定要为儿子讨回一个公道。
这个李景山早就与自己不和,处处拆自己的台。上回朝廷派人下来筹款,本想请这李景山和昌平的一些大户来吃一顿饭,与他们商议出钱一事。一来自己并不想出血。要知道每年他光光是给自己的顶头上司知府谭肃送礼就花去二十万两,自己如何再在这筹款赈灾上出钱;二来若是朝廷筹款成功,自己的政绩也能提上去,到时候在适时的让人提拔提拔自己或许就能当上知府。
妈的,自己在这县令上已经待了不少年了!李景山是昌平一带有名的人物,在商人之间威信很高,如果把他请到,让他带头捐这是也就差不多了。可偏偏这李景山不识时务,非但不来还在昌平街头大张旗鼓地进行募捐,自己带头捐出十一万两,其后大大小小的商人居民也纷纷募捐。最可气的是自己作为县令不得不表示表示,捐了十万两。最后朝廷下发嘉奖令,表彰他李景山。只字未提他陈满雄。就这么自己失去了一次升官的机会。这次的件事怕是与他脱不了干系,自己决不会轻饶他。
“那个媚云姑娘真美!”沐卿拿起竹箸。
“嗯。”康熙夹了一块鱼肉放进沐卿的碗里。沐卿呆呆地望着自己碗里的那块鱼肉,放下了竹箸。
“怎么了?”康熙不解。
“你喜欢她吗?”沐卿双眼直直地望着他。
康熙没有回答。
“她那么漂亮,是个男人都会喜欢她吧!”沐卿小声地道,低着头扯着手绢。
一阵阵有力地脚步声传来。桌上的酒杯里的酒在不停地晃动,似是要散出。一群官兵闯了进来。只见为首的一个身材圆敦,满脸油光的差头扯着一个跑堂的衣襟问道:“李景山呢?”
“我们掌柜的……。”话还未说完,只见李景山从后台急急跑来。他刚刚见了媚云,劝说她前去县令府探望一下陈士坤。毕竟这件事是由她引起的。陈士坤一向骄纵跋扈,如今当众出了丑,失了颜面,他是断断不肯善罢甘休的,一定会前来找事。他李景山从商二十多年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刚烈豪气的山中猎户了,他的身上更多的是商人的世故圆滑,他害怕将事情闹大,他希望最好的结果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哪怕自己吃一些亏,也要维持所谓的和平。于是他低声下气地苦求媚云。想不到这媚云竟不顾自己和祥云酒馆的死活,冷着一张脸:“没了祥云酒馆,我媚云到别处去便是。再说这些年我媚云为你李掌柜挣得钱远远超过当年你花在我身上的。从良心上说,我可没有对不起你李掌柜的。”真真是忘恩负义,要知道她如今之所以红透整个昌平,全靠他李景山花重金捧着。罢了罢了,这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无非就是利益牵着。如今自己摊上事没了利益,往日那些人还不都躲着。
“在下便是李景山,不知各位差爷前来所为何事?”李景山上前作了一个揖。
那差头冷笑,脸上的刀疤也随着这笑抽动,显得格外的狰狞:“来呀!给我带走!”身后的两个差役将铁索往李景山的脖子上一套。
“你们,你们凭什么抓人?”
“凭什么?我们县老爷抓人还要问凭什么吗?真是笑话!”差头歪了歪嘴,“你们几个,将这酒馆封了,将值钱的物件都打点打点。”
“是。”其他的差役像是狼进羊圈一般将酒馆里的古玩字画抢掠一空,四处掀桌驱赶客人,甚至冲到后院强抢女眷。一霎那,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哭喊、陶瓷器物的摔碎声……充斥整个祥云酒馆。
一差役走上前,伸手推搡着眼前坐着不动的康熙:“滚滚!他娘的!”康熙眉头紧皱反手一掌边疆那差役打翻在地。刚刚那一幕他早就看在眼里了。朝廷养了一帮什么人。欺压百姓,抢掠打砸真真是与那土匪无两样。
这一掌引起了注意,其他差役连那差头也纷纷上前。那差头从后面挤上前,眯着眼打量着康熙,脸上的一颗黑痣随着嘴角上的讥笑的神情在不停地抖动:“哟,这是哪里冒出来葱呀!”
“放肆!”康熙狠狠地盯着他,脸上没有一丝温度,“光天化日之下,你们随意抢砸酒馆。你们把朝廷的王法放哪儿了?”
“哈哈哈哈!兄弟们听到了吗?这是来了个读书人呀!”那差头回过身对着其他差役大笑“哼,小子你给老子听好了,老子就是这里的王就是这里的法!来呀,连这小子给我一块绑了。”
几个差役立即拿着铁链上前,沐卿急了拼命地推搡着围在康熙身边的差役大声道:“你们,你们拿他做什么?放开,放开!”
“呵,怎么这是你的情郎?啧啧,这小娘们长得真不赖!”肥油的手往沐卿的脸上一摸。
“混账!”康熙大怒,一拳将差头打翻在地。
差头捂着脸从地上爬起,恼羞成怒:“把他们两个给我统统绑起来。男的押到死牢里去,女的,女的就押到县令大人的房里去!”
一群人将康熙、沐卿、李景山三人押走。街上的行人就如惊鸟般纷纷躲开,直到他们远去才从某个角落里出来,三五个聚在一起小声地议论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