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机是在有一日午后,我吃多了撑得难受,恰好一抬头看见后山上几棵梨树开了花,就招呼小棠陪着赏花消食去了。
正午的太阳劲儿十足,照得山坡上金亮一片,几只喜鹊在啄嫩草间的虫子,还有一两只蝴蝶远远飞去。
我站在梨树下擦裙子上的泥,刚刚滑了一跤,青萝色的裙子上抹上了泥,小棠去河边沾水洗帕子,回来时神秘兮兮地笑说:“大小姐,独练崖来外人了。”
“长得好看么?”我笑。
“好看!”小棠双眼亮晶晶的,“好看极了。”
“那我们去见见。”顺手把脏了帕子递回给小棠,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那个公子穿一身墨色衣裳,站在大小姐身后的梨花树下,像神仙似的。”
“你见过神仙?”我刚要笑话她,忽然愣住:“站在我身后?”
那个墨色衣裳的翩翩公子居然叫白橦,我第一次和他照面时,小棠“咦”了一声,“那你怎么不穿白衣裳呢?”
白橦是来独练崖谈生意的。我族靠山吃山,傍着独练崖丰富的佳木良药做着生意,而白家则是四大陆上的一大木材巨头。
往年也不是没接过大生意,毕竟我族也是中陆颇有名气的家族,可是白家这样的巨头真没碰过。一来,我族在太太爷爷那一辈就开始衰败,而白家是近百年来才突然兴起一举闻名四大陆的,那时独孤族已经没有接大单的能力了;二来,四大陆各行各业都有一定的供货来源,各自结亲联盟,我独孤族一向药材供玉桂堂,木材供道门制辟邪器件,和东陆白家八竿子都打不着。
不过生意既然上门了,那自然是要做的。
小棠随着我上山选木材,一路上盯着我欲言又止的,看得我一身鸡皮疙瘩:“想说什么?”
“大小姐,前儿白公子刚来的时候,你脸红了……”
我一愣,直直地转过身,“我?”
“嗯!从这儿到这儿,红了一片。”她从脸比划到耳朵。
“那天……有点热。”
白橦的确很好看,比当年的寻欢还要好看。不是我对寻欢念念不忘,而是说起好看的男子,寻欢的确是我半生来见过的最好看的了。
一瞬间有些恍惚。第一回和白橦照面还是在后山的那棵梨树下,后山之后是断壁悬崖,那时我面朝来路站着,根本没有见有人上山,小棠说那人站在我身后,吓得我以为真是神仙下凡呢。
我围着那棵树转了一圈,很是纳闷:“这神仙是从天上来的还是崖下来的?”又转了一圈,摇摇头:“该不是我这树种得太好修炼成妖了吧?”正要再转一圈时,白橦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和那天小棠见到的一般无二:白橦一身墨色衣裳站在梨花树下,阳光透过雪白的花瓣和浅青的叶子撒在他身上,淡淡地能嗅到他身上的梨花香气。然后,我忽然就老脸一红。
再之后小棠急匆匆跑过来,边跑边喊:“馨夫人生了,生了个大胖小子!大小姐,馨夫人她生了个……”她突然停住,望着白橦蹦出了三个字:“美男子。”
馨夫人是我表弟新过门的妻子,结婚三年连生两子,我欣喜之余也是压力山大。
果然刚看过孩子,二伯便古怪地望着我,长叹一口气:“大丫头大了……”
“二伯!”可不能让他接着开口,“我去给白公子看木材!”
于是在这样喜气洋洋的日子,只有我这个堂堂大小姐带着小棠躲在后山。
“哪里天热,大小姐就是害羞了吧?”这丫头就是遇事不依不饶的性子。
我白了她一眼:“我这种万年铁树,怎会学情窦初开的丫头片子害羞?”想当初就算和寻欢走到谈婚论嫁,我也不曾脸红过一次,这次,真是古怪。
“过几日让二伯把消息放出去吧。”独练崖偏僻难寻,如果不把消息外放,外人很难知道这里青年婚嫁情况,自然也就没人上门说亲了。
我想了想,又说:“就说我这大小姐嫁妆丰厚。”毕竟年纪大了,想来婚事有些难办,不加些厚礼真未必有人问津吧。
“大小姐果真想嫁人了?”白橦突然出声,“腾”地一下,我……
“大小姐你又脸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