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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北方有佳人

山河月明 酸鸭儿 4259 2024-11-12 19:32

  玉娇在饭桌上彻底激怒了身为大辽太后的乞颜,她隐隐能猜到她为何恼羞成怒,却还嚣张的讽刺挖苦她。

  玉娇向来不会收敛锋芒,因此被关进了这间地牢格外照顾。

  乞颜狠命砸在她额头上的那一盘子如今才叫她觉着疼得慌。她揉了揉脑袋,几个时辰过去,伤口已然结痂,但还如针刺般扩散出丝丝痛感。

  地牢里暗无天日,仅靠几支燃了大半的蜡烛照明。她算了算时间,约摸戌时。

  她被关在囚笼中如一只撞得头破血流的金丝雀,手上戴着沉重的镣铐,还另有两名大辽将士寸步不离的把守在外。

  她觉得自己和下大狱差不了多少,三餐连粗茶淡饭都称不上。玉娇暗暗向腹中的孩子道歉,感叹他生在帝王家,还未出生便要受这样的苦。

  玉娇往厚重的铁门外看了看,只见两名将士正坐在不远处小声闲聊。

  “嗳,你们!”她大声招呼了一下,两人齐刷刷回头。

  “你们替我去向可汗求求情,别把我关在这儿,我害怕。”玉娇看着他俩,面露惶恐之色。

  一个高个的将士冷漠的应道:“可汗只让我们照看好你,别的一概不理会。”

  “那好歹吃得好些,把我一个弱女子囚禁在这儿你们于心何忍?”玉娇泪眼汪汪,透露出柔弱无助的模样,她用披在身上的袍子牢牢遮住自己的腹部不让他们看出端倪。

  旁边矮一些的将士缓缓走过来,砸吧着嘴冲高个的说:“倒也是,不知道哪儿惹了咱们可汗。”

  “你管那么多,上面叫我们好好看着她,照做就行。”

  玉娇插话道:“两位小哥,我和可汗也不熟悉,他这么关我起来总得有个理由吧。”

  “要什么理由,他想关谁就关谁。”高个的说道。

  矮的那位又附和说:“也是奇了怪了,上头还叫咱们看紧了,这丫头还有这么大能耐能逃了不成?”说着他自顾自笑了起来,两腿翘在桌上看向玉娇。

  高个子没有理他,只冷漠地说了句:“这不是你该想的,听命令办事就行了。”

  旁边的人撇撇嘴,不屑的扭过头去。

  两人不再说话,高个的神情肃穆,矮个的时不时看看玉娇,又伸伸懒腰打了几个哈欠,百无聊赖。

  玉娇心里已经有了眉目,兴许生来就是个赌徒,她打算放手一搏,悄然观察着二人只等一个时机。

  将近子时的时候,高个的将士走了出去,只留一人守着,玉娇便冲那人叫了声,他本就无所事事,看这女人纤细瘦弱的样子也没什么防备之心,就走到她跟前问道:“怎么?”

  “小哥,你们也不歇会儿?就这么守着多无聊。”

  “还不是因为你吗,让我歇会儿?你想逃出去啊?”那人嬉笑了几声不以为意。

  “我可没这么大本事,就是觉得你们寸步不离的,比我这个关里头的人还累。”玉娇站起身与他平视,人往前靠了靠,紧贴着铁围栏冲他笑道。

  他朝玉娇摆摆手:“别提了。”

  “太阳都看不着,也真为难你们了。”

  “可不是吗,什么事没有,就整天傻坐着。”他说着瞄了玉娇一眼,挤眉弄眼地笑了起来,“以前这儿尽是些难缠的爷们儿,这么漂亮的姑娘关进来倒是头一遭,诶,你和哥哥我说说,犯什么事儿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惹了太后,让她不乐意了。”

  “那不至于关这里。”

  “信不信由你。”玉娇甩甩袖子往另一侧靠墙处走去,不再理会他。

  那人见状,反而贱兮兮地又主动问她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宝月。”

  那人突然手掌一拍,笑道:“巧了,我叫宝岩,咱俩还挺有缘。”

  玉娇面朝里头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却又笑靥如花:“我是你们可汗让押进来的人,你这么和我说笑不大好吧。”

  宝岩一哂:“就算把你放出来,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那你把我放出去呀。”

  “我可不上你的当。”他负手而立,随手敲了敲铁栏,眼睛直盯着玉娇看。

  玉娇岔开话题又问:“刚刚那位去哪儿了?”

  “噢,报信去了。”

  “怎么,看管我一个小丫头还要天天上报呢。”

  “所以……我就特别好奇你是怎么惹到太后的。”

  “想知道?”

  “想知道。”

  玉娇挑眉冷笑道:“我骂她三分像人,七分似鬼,无太后之德,行乱世之举。”

  宝岩“嚯”得一声笑道:“你还真敢说。”

  玉娇笑了笑,眼睛滴溜溜转,走过去对他低声说:“嗳,下次能不能带点好吃的来,我吃不惯这些东西。”她指指角落里那一碗粗砺的饭食,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想得倒美。”

  “那算了,不近人情。”玉娇别过脸去不理他。

  宝岩还想开口逗她,却听见后头响起了脚步声,匆忙说道:“不和你说了,他好像回来了。”

  “胆小鬼。”玉娇背着他讥讽了一句。宝岩没搭腔便径直走开了。

  玉娇独自卧在湿冷的草垛上心中却开始暗喜,此人愚笨无知,想逃出去或许可以靠他。

  之后两天,玉娇一直和那个宝岩套着近乎,刻意混得熟络了不少。

  到第三天,那高个的人正去换班,宝岩走近囚笼边,从衣袋里拿出了不少点心。

  玉娇暗叹,时机来了。

  她对他眨眨眼笑道:“你不是说不带的吗?”

  “看你可怜相,这么漂亮的脸蛋儿,饿脱相了可不好。”他冲玉娇调笑道。

  玉娇心中鄙夷,脸上却还笑着说:“不如这样,你去把那个不识趣的支开,咱们多聊会儿。”

  “这……”

  “你是不是没这本事?那算我可看错人了。”

  “诶诶诶,谁说我没本事,哥哥我可不能让你这小姑娘给看扁了,等着啊。”说毕他兴冲冲走了出去,也不知做了一番什么手脚,的确半天无人折返。

  他走回来拍拍胸口说:“成了。”

  玉娇遂指指他放在桌上的点心,宝岩会意给她悉数取了过来。玉娇撅噘嘴无奈的说道:“我还得隔着这破笼子拿来吃,真扫兴。”于是她抬眼看了看宝岩,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杏眼央求道,“不如……你给我拿进来吧?好不好?”

  他皱着眉摇了摇头。

  “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你这么厉害,一根手指头就能弄死我了。”

  他犹豫了半天,警告她道:“你别给我耍什么花招。”

  “那是自然,我哪里耍得过你呀。”玉娇笑了笑,跑到铁门口只等他进来。

  宝岩小心翼翼的开了门,刚拿着东西进来,玉娇便提醒他道:“你怕我逃了就把门关上吧,图个安心。”

  他一想,觉得颇有道理便依言锁上了铁门。

  玉娇也的确是饿了,三天没有好好吃一顿饭,在这阴冷潮湿的地方也顾不得身份礼节就大口吃了起来,扣在两手手腕上的镣铐叮叮当当一阵响动,她暗暗思忖:为了孩子,这次也赌定了。

  宝岩看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哈哈笑了起来,凑过去靠近她说道:“我看你就是个丫头片子,不如……我放你出去,你就跟着哥哥,咱们逃到回鹘去。”

  “回鹘?”

  “平王好像要打过来了,我觉得这儿悬了。”

  “你这可是叛国的重罪。”

  “我早有这打算了,那不叫叛国,是随机应变!”

  玉娇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他便又问了玉娇一遍:“你跟不跟我去?”

  “我有男人的。”玉娇抬眼对他笑笑。

  “谁?现在除了我可没人能把你带出去。”

  玉娇轻蔑一笑:“我男人?说出来吓死你。”

  “哈哈哈哈,有意思,那你吓我一个试试!”

  她眉毛一扬,拿着块点心冲他招招手:“过来,张嘴。”

  他见这情形不由心里一乐凑了过去,玉娇往他嘴里塞了大块糕点,他竟趁着这档口,顺势伸出右手摸了一把。

  玉娇身子一僵,突然开始反胃,但她极力隐忍着,还是堆满笑意靠了过去,左手轻柔地反搭在他左肩上,手镣缓缓绕过他的身子贴近他。

  “想通了?”他咀嚼着糕点含糊不清地说道。

  “是呀,你不是想知道我男人是谁吗?我告诉你,他嘛,就是……”玉娇眯起眼看着这个卑劣又猥琐的男人,贴在他耳边咬牙说道,“平王令骁。”

  他一愣,才话音刚落,玉娇两手奋力横拉,镣铐刹那间牢牢绞住他脖子,她迅捷地绕至其身后死命拉住粗重的链条。

  玉娇的力气敌不过这么一个大汉,他一动几乎要将她甩到地上,他想出去收拾她,然而门是被他自己亲自锁上的,此刻纵使想开门也无法即刻打开。

  玉娇两道黛眉凶煞地拧起,咬紧牙关伸出手,死命地够向那些困住她的铁栏,然而手上又被骤然拖住,整个人被迫往前带了一把险些趴倒在地。

  玉娇额头上全是汗,没有一刻犹豫,她取下发间的金簪趔趄着狠狠往他背上刺,他吃痛却因口中满嘴的糕点而噎着叫不出声,玉娇趁其不备反向跑了几步,两手交握,死死扣住栏杆,纤细的手腕已被勒出血痕,宛如折断般疼痛。

  她手上的力道丝毫没有松懈,又抬腿猛地朝他背上一踢,地牢本就狭小,他展不开手脚,下盘不稳瞬间摔倒在地,玉娇马上站起,双脚踩在他身上两手用力一绞。她怕他再挣扎,于是又抓住铁栏借力后拉,直至脚下的人再也无法动弹,彻底断气为止。

  她气喘吁吁的盯着地上面色青紫的男人,镇定的翻出他腰间的一串钥匙为自己解开了血迹斑斑的镣铐,也打开困住她多日的地牢铁门。

  玉娇刚迈出一步却又退了回来,她蹲在地上,抽出尸体腰间配的长刀,举起刀尖缓缓挪到了他的右手,一滴莹亮的汗沿鬓角滑落,她没有犹豫瞬间落刀刺穿了他的右掌……

  她从铁门内走出,摸着墙壁一步一步在黑暗的甬道里走着,在几乎不可见光的漆黑中,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油然而生,她蹲下身扶着潮湿的墙面,悄无声息的哽咽了,胃里依然翻江倒海,她俯身将刚刚吃进去的东西又吐了个干净。

  她来不及逗留,强打起精神支撑摇晃的身躯往前迈步,冰凉的手心轻覆在肚子上,无声的滚下两行泪。玉娇抬手在脸上随意抹了一把,吸吸鼻子,阔步向前,她的眼眸在暗夜中粲然闪耀,一如星辰。

  还有人等我,他在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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