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的太阳正是刺眼的时候,秦玉娇提着衣裙气冲冲的跑出帐外,她一手遮在额前遥望过去,除了身后的侍卫外其余再无旁人,她气势汹汹的向其中一人问道:“可汗在哪儿?”
“回可敦,臣也不清楚。”
“是不是在南面的围场?“
“这……可汗走前也没说去哪里。”
“给我备马。”
侍卫听言忽然慌张起来,躬身的腰背压得更弯了些:“可汗吩咐过,现在不能让您骑马。”
玉娇看这架势恐怕说不通,她没有理睬,绕了个远路却见那几人还跟着自己。草原上的马自然是好找,只不过侍卫定然是不让她骑的。她负手走到马旁,身后的人个个神情紧张,迅速伸手拦住她。玉娇淡然地笑了笑:“我要做的事,你们拦得住?”
话音刚落,她两手往前一推,抬臂抓住缰绳脚踩镫子就窜上了马背,她仗着自己怀有身孕,料这几人绝不敢贸然将她拉下来,便撒开手猛甩缰绳奔了出去,一边还回头对他们说道:“放心吧,若出了什么事我绝不赖你们!”几名侍卫面面相觑,心里恐慌又无奈。
到南面围场路程不算远,她举目远眺,只见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走在茂密的草场上,顿时心生怒意策马跑去。
令骁回头看到她,慌忙迎上前,一把将玉娇从马上抱下来,略有愠容地呵斥道:“让你别骑马,为什么不听话!”
“还不是因为你!”她食指狠狠在令骁身上戳了几下,“你又把山河带出来瞎玩,就不能让他好好念书吗!”
“学了半天了,我带他出来散散心,你又何必那么大气性。“
“我阿兄六岁时就能作诗了,山河呢?什么都不会,整天只知道抓兔子抓鸟抓田鼠。“玉娇瞥了儿子一眼,他正趴在草丛里专心致志地盯着什么,全然听不到母亲的埋怨。
令骁看她置气的样子不由失笑,拍拍她的脸颊宽慰道:“至少‘文韬武略’里,有了武略吧。”
“没有‘文韬’,要‘武略’也没多大用处。”玉娇背过身去,双手交叠在胸前有些愤愤。
山河在草丛里忽然有了动静,他回头看看令骁,令骁便给他使了个眼色。他窸窸窣窣地爬起来,从草丛下的小洞里揪出一只灰蒙蒙、毛茸茸的大家伙,山河拎着它的长耳朵,高兴地跑到玉娇面前,天真无邪地笑道:“阿娘别气,这个送给你!”
玉娇转回身,只见儿子灰头土脸,手上拎着只肥硕的野兔,大得几乎接近他半身高,山河踮起脚一把塞进她怀里冲她咧嘴一笑。
玉娇又好气又好笑,抱着兔子无奈地言语道:“除了这个你还会什么……”
“所谓‘通五经贯六艺’,虽说‘五经’我只学了《诗》,但六艺里至少会了‘射’和‘御’呀。”
玉娇敲敲他的小脑袋:“你倒挺会狡辩。”
他拍拍掌心的尘土笑道:“阿娘那么聪慧,山河又能差到哪儿去?给我点时间,来日方长嘛。”
玉娇看他一脸自信满满简直和令骁一模一样,而这没理也要争上三分的态度又像极了自己。她浅笑着叹了口气,一手扯着令骁的袖子,一手拉起山河的手说道:“说不过你们,赶紧回去吧,天都要黑了。”
“不回,难得抽出一天空,回去金祁又得催着我批公文,那些事明天再说。”令骁一把拿过她怀里的野兔,“今天这片围场只属于我们三个。”
夜空中月明星稀,缀在眼前仿佛手可摘月。她躺在地上不禁抬起手,令骁也抬手上前握住,与她十指紧扣。
他冲玉娇笑笑:“今日竟是满月。”
山河躺在她膝头咂咂嘴说:“好像个饼,饿了。”
玉娇“噗嗤”一声笑出来,踹了踹他道:“就知道吃,刚才自己捉的兔子还没吃够呢?”
“不不不,给弟弟或者妹妹吃。”山河眯着眼看向玉娇的肚子,同他父亲一样浅褐色的双眸灿若星辰。
令骁握着她的手坏笑道:“就怕吃不过来,说不定你以后会有很多个弟弟妹妹。”
山河歪着脑袋有些不解,玉娇立马瞪了令骁一眼:“呸,我才不要!”
他抱紧她笑道:“好好好,听你的,你想要这月亮我都给你摘下来。”
“月有阴晴圆缺,我可不要月亮。”
“那你要什么?”
玉娇望月没有立即回答,山河却笑道:“我知道,阿娘要的是花好月圆,河清海晏。”
玉娇笑了起来,勾住令骁的手臂靠在他肩头,又拉过山河拥在怀中:“清风明月,江川河海,都不及你们在我身边,我要的是花长好、人长久、月长圆。”
明月千里,山河永在,庙堂高远,繁华尽褪,所愿不过是日日常相见,岁岁与君同……

